「在母樹內對她做出這種舉動，沙利葉，你跟不知羞恥的惡魔有什麼區別？」
加百列將你從草地上拉起來，順手拂去你裙擺沾著的草葉。
說到不知羞恥，他的視線移動，看向第三位熾天使。
一同前來的米迦勒神色自若，動作極其自然牽住了你的手。
謙和坦蕩的天國副君，做的事卻最放蕩。雲層之上，翻雲覆雨。
加百列身側垂落的手指動了動，表情冷漠，強行按下一瞬間陡然生出的殺意。
你站在他們之間，頭皮發麻，不自覺想要向旁邊的烏列爾求助。
下一秒，高大挺拔的銀髮天使擋在了你面前，伸手抬起你的下巴，不讓你繼續看。
加百列問：「待在神殿，沒有生命花園舒服嗎？」
他按照你最適應最放鬆的環境幻化的場景，難道比不上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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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陪著你、講故事哄你睡，現在，你卻對一個烏列爾敞開心扉？
「我……」
你絞盡腦汁思索該怎麼回答。
卻聽米迦勒開口：「既然能做出囚禁舉動，就不要說這些虛偽的話。」
他攏著你的手，十指交扣，像要宣示什麼。
加百列不冷不熱地說：「能以保護的名義強行帶她回天國，似乎也稱不上光明磊落。」
米迦勒目光微沉：「你知道什麼？」
「她記憶恢復了。」
加百列的話讓他身形僵住，但又忽然鬆懈。
都已經讓你哭啞了嗓子，米迦勒本就不指望關係回到從前，或者說，他也不願意回到從前。
悄無聲息、再次緊貼你後背的沙利葉根本不在乎什麼記憶不記憶，反正裡面沒有關於他的。
他撒嬌般蹭著你的側臉，祈求道：「小天使，我也想要。」
「小天使可不能偏心，我保證，比他們都溫柔。」
你：「……」
能不能不要用一張純潔無瑕的臉說這種詭異的話。
「你們同時出現在這裡，是打算違背誓約？」
這時，烏列爾的聲音橫插進來。
他站在幾步之外，面容在生命花園的柔和光暈中顯得格外冷肅。
沙利葉輕笑：「只是想和小天使待一會兒，和她說說話而已，有這麼嚴重？」
「放心，很快就走。」
他語氣幽幽：「不過現在，公正的審判者，能不能先暫避一下？」
……
米迦勒他們遵守了承諾。
烏列爾倚在母樹的樹身上，聽著小光球嘰嘰喳喳，默數著時間。
大概半個小時，光洞泛起波紋，三位熾天使走出。沒有任何言語交流，直接與他擦肩而過。
烏列爾看著他們消失在天際，轉身邁了進去。
柔和的光線如薄紗般傾灑，生命花園依舊靜謐溫暖，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陌生的氣息。
黑髮天使的視線掃過四周，尋找你的身影，最終在一處隨風搖曳的花叢中發現了你。
你似乎很累，躺在那裡，聽到動靜也只是象徵性掀了下眼皮，然後又重新閉合。
眼睫濕漉漉的，不知是被露水打濕，還是溢出眼眶的淚。
唇瓣比平日紅潤幾分，有種被反覆摩挲過的飽滿。
衣服和髮絲不見凌亂，大概被整理過，可滿身混雜的屬於熾天使的氣息，卻昭示著曾經發生過什麼。
烏列爾悄無聲息地坐在了你的身旁，幾乎挨著你的胳膊，相比以往，距離近得不正常。
他就這樣一直注視著你。等你恢復幾分力氣，慢悠悠睜開眼，剛好對上他的視線。
你眸中氤氳著未散的水霧，迷濛而渙散，焦距過了好一會兒才看清：
「……烏列爾？」
音調仍有些軟綿綿。
「嗯。」他應聲，忽然伸出手，指腹擦過你唇角的一點晶瑩。
淡淡的光芒從指尖流出，融入你的體內，舒緩著你疲倦的心神。
下意識的躲避被你壓下去，而後毫無防備地躺回去，渾身鬆弛，任由他的手指觸碰唇瓣。
「烏列爾，還是你最好了。」
你說著不走心的甜言蜜語。
和那些惡魔們相處久了，你早已習慣用嘴上的誇讚讓他們聽話些。
可對烏列爾而言，這並非溫柔的安撫。心臟的灼痛感越來越強烈，每一寸血骨都如同流淌著岩漿，靈魂都像要被焚毀。
比極致痛楚更可怕的是，它漫長且仍在加劇。
誓約之力的折磨讓他的表情愈發冷凝，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肉體的無盡煎熬沒有擊垮烏列爾，甚至，他的精神前所未有的清晰。
身與靈割裂開，一半毀滅，一半新生。
烏列爾漸漸感受到一種扭曲的歡愉，那些經由他手的罪孽、哀嚎與怨恨所帶來的污染，也在被焚燒殆盡。
靠近你，原來是這樣的。
就像，你在審判他，然後寬恕他。
烏列爾只淺淺觸及你唇肉的指尖突然擠進了唇縫間，壓住了你因驚訝而微動的舌面。
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你一邊伸手去推他的手臂，一邊扭頭躲開。
可烏列爾卻像條纏繞的蛇，緊追不捨，擺脫不了。
「嗯……」
你發出細微的嗚咽。
黑髮天使的臉上沒有表情，像抽離在這場由他強行開始的曖昧之外。
但這副死去了一樣的皮囊內里，烈焰在熊熊燃燒。
不再是單純的痛苦。
因為從你身上獲得了寬慰。
烏列爾指尖的聖光並沒有散去，乾淨溫暖，和他現在的死寂形成詭異反差。
你還沒有完全變乾的睫羽又被眼淚打濕。
像良知被喚醒，他終於拿開了手指，下一秒，陰影將你完全籠罩。
烏列爾單手撐在你身側，原本寡淡唇色因體內的痛楚而鮮艷，他虔誠地注視你：「神，我想請求你的寬恕。」
審判天使在等待一場審判，關於他自己的。
隕落的神沒能給予他。
他代表神的威嚴與公正，哪怕在漫長歲月里目睹無數醜惡，也能做出最正確的判決與引導。
他怎麼會受影響，他是神最完美的造物，心智堅不可摧。
但情緒敏感的審判天使其實產生過陰暗的念頭，自厭、自棄，甚至自毀。
他渴望著內心陰暗的角落被看到，然後告訴他該怎樣做。
你可以成為他的神嗎？
你可以審判他、寬恕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