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有回答他的請求,也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審判天使向你祈求審判,本身就很荒謬。
更別說,他的行為與言語相悖。
柔和的光纏繞上你的手腕,固定在你身體兩側的草地上。
他曾經用同樣的力量驅逐墮天使、淨化污穢,現在卻被用來禁錮一具他稱之為「神」的軀體。
誓約之力試圖牽制他,然而體內深入骨髓的疼痛卻成了催化劑。
肉體的痛苦,讓他更加渴望得到靈魂的安撫,因此他無限貼近你,恨不得與你的靈魂相融。
「你明明之前答應米迦勒……唔。」
好不容易含糊說出半句話,又被堵了回去。
烏列爾的唇舌取代了指尖,在你口中攪弄。
隨即,他單手掌住你的後腦,將你壓入柔軟的草叢中。散落的黑髮垂覆,織成一片幽暗的屏障。
低啞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是,所以我有罪。」
思維混沌,你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他的舌又探進來,將你未出口的音節全部吞沒。
烏列爾吻得並不嫻熟,只憑藉本能,在你輕顫著想要退縮時追纏上來,仿佛一隻靠近聖火的飛蛾,明知會焚毀,卻仍要貪婪地汲取每一分溫度。
濃郁的甜腥味瀰漫開來,分不清來源。
許久,趁他稍稍退開的間隙,你偏過頭躲開他的追索,才發現那是天使血的氣息。
望著黑髮天使唇角不斷溢出的金色,你一驚:「烏列爾,你在流血。」
「我知道。」
他不在意地用指節一點點擦乾淨,卻在下一刻又有新的流出。
見擦不完,烏列爾索性不再理會,再度俯身。
金色的血滴落,暈染在你胸口的肌膚上。一股溫暖的力量滲進去,被你生命本源改造過的體質吸收。
他的吻沿著你的頸側向下。
隔著衣料,顫抖的指尖划過你的腰線。血肉被灼燒,因而每一個動作對此刻的烏列爾來說,都需要忍受劇烈的痛苦。
可他從其中汲取到了一種扭曲的快意。
衣物散亂,烏列爾目光一寸寸逡巡,最終在你的小腹落下一吻。
很輕,像羽毛一樣柔軟。
但是太奇怪了。
你躲又躲不開,只能別過頭,假裝看不到。
倏地,更奇怪的感受洶湧而來,激得你大腦陡然一片空白,沒忍住低吟出聲。
你看向烏列爾,他微微抬起頭,雙眸看起來不含幾分感情,依然是那個冷峻的審判天使。
然而他的唇泛著晶瑩的水光。
烏列爾想要把最真實的自己剖給你看,想你體會和他一樣的苦痛和愉悅。
他想匍匐在你身下,讓你的意志指引他今後的路。
他破敗的靈魂比天國更需要神的救贖。
他還想,褻瀆神。
就在這時,細微的窸窣聲從頭頂傳來,並逐漸擴大。
你仰起頭,越過烏列爾低垂的肩線望向那株撐起天地的巨樹。
母樹的枝葉間,還沒完全成形的虛幻光球正在無聲地失去光澤,一顆接一顆地暗淡下去,如同被風吹滅的燭火。
它們搖晃著墜落,半空就碎成無數細小的光塵,消散在生命花園的暖風裡。
整棵巨樹從內部發出一聲嘆息般的悠長震顫,穿透了時空,同時迴響於天國每一寸角落。
在高塔內、在迴廊中、在審判神殿的寂靜里、在天國之門的激戰間隙……
天使們停下手中的動作,不約而同地望向了生命花園的方向。
舊日的最後一抹餘暉也將逝去。
被神創造出來的完美生物無比清晰地意識到,神不在了。
然後,母樹開始崩解。
成千上萬片枯葉從樹冠翻卷而下,燃燒著金色餘燼。樹幹從正中裂開一道筆直的縫隙,耀眼的聖光從內里傾瀉而出,照亮了整個生命花園。
在聖光的中心,你被烏列爾抱在懷裡,承受著身體突如其來的變化。
無數隨母樹凋零散落的生命本源自發湧進你的體內。
儘管已經有過吸收的經驗,可這麼龐大的能量,一時還是難以適應。
烏列爾的疏導被中斷,他半跪在地上,仰視著脫離他懷抱、懸浮於半空的你。
他眼中一絲異樣閃過,又很快恢復平靜。
對於新神沒有在熾天使之間產生,烏列爾有些意外,但如果是你,他甘願遵從。
你沉浸在一種奇異的狀態里,四周一片空茫,仿佛創世之前的虛無。
而天使口中隕落的神正跟你面對面。祂說:「信仰逐漸衰落,需要尋找新的可能。」
神並沒有隕落,祂只是去往遙遠的他處。人類早已不再依賴祂,無所謂神明時代的終結。
所以,只有天使受傷的世界達成。
他們被神拋棄了。
等等。那不是意味著,你成為新神,繼承這淺薄的信仰,遲早也要完蛋?
純純的爛攤子。
剛要拒絕,一顆金色核心突然出現,自動飛進了你的眉心。
眨了眨眼,虛無的空間消失不見,重新回到了生命花園。
你低頭,發現自己的衣服變成了一條白色長裙,邊緣浮現與母樹枝葉相同的紋路。左腳的腳腕處纏著一圈細細的藤蔓,上面綻放朵朵金色小花。
聖光漸漸收攏,失去了托舉,還沒反應過來的你驟然下落,被烏列爾接住。
黑髮天使垂眸,打量著你重塑後的身軀,眉心微擰:「神的力量為什麼這麼虛弱?」
你分明成為新神,他卻沒有感知到你體內的神力。
也不能說沒有,微弱得如同將熄的燭火。
「……」
已絕望已沉默已力竭已無助。
硬被塞了個神的身份,沒有強大的力量不說,還要面臨信仰崩塌後隕落的後果。
果然,天上不會掉餡餅,只會掉陷阱。
你從烏列爾懷裡掙脫,一把推開他。對上一神沒什麼好印象,連帶著看他們這些天使也不順眼了。
最先趕到的是米迦勒。
他破空而來,金髮被疾風扯得凌亂,衣袍上還沾著未乾涸的血漬。
灰瞳掠過滿地碎光,直直看向形象大變的你。
米迦勒伸來的手在半空中停滯,虛虛地握了握,沒有像之前那樣牽住你,而且沉默著垂下。
「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