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樾,你的思想很危險。」
跟天樾組隊也有一段時間,莫囚霜清楚他的性格有問題。
他的認知里沒有世俗的善惡,也沒有種族存亡之際的責任感,偏偏還有著極為恐怖的實力。
其實按照她的一貫作風,決然不會將不可控的因素放在身邊。但話又說回來,沒人能拒絕一個強大的隊友,尤其在如此絕望的環境中。
那意味著多一絲存活的概率,多一線生機。
天樾感到莫名:「怎麼了?」
不知想到什麼,他突然抓住了你的手,占有的意味明顯。
布滿薄繭的粗糲掌心觸感屬實算不上多好,稍一動彈,只輕輕的摩擦,就有些微疼。
你不由看向手掌的主人。
少年的目光冷漠,一瞬不瞬鎖定莫囚霜,像叢林裡即將展開狩獵的、蓄勢待發的猛獸。
「你要跟我搶?」
莫囚霜擰眉:「她是一個人類,不是物品。」
你被天樾牽著手,掙不脫,卻在心中狠狠點頭。
不愧是被銘記、讚頌的救世者,三觀就是正!
你記得某段資料里對莫囚霜的評價:
在人心比魔怪更易扭曲的時代,她始終保持著清醒,如同高懸於天的北極星,為茫昧的世界指引方向。
天樾更加莫名:「我什麼時候說她是物品了?」
「她走丟,我撿到她,她想跟著我,我同意了。所以,她是我的。」
等等,是這樣的嗎?
你驚呆了。
你之前明明問能不能跟他們這個小隊一起走,怎麼就成了要跟著他?
小絮實在看不下去,出聲道:「天樾,你問過她的意見嗎?」
少年面露古怪:「那庇護所禁止普通人隨便外出,為什麼不問問他們的意見?」
「不一樣。」小絮有板有眼地將庇護所公告的某一段念出來,「事關生死存亡,非常時期,非常手段,一切為了保護全人類,以防有擅長偽裝的魔怪混進來。」
跟天樾講大局觀、上升高度,等同於對牛彈琴,他壓根不吃這套:「哦,我也是為了保護她。」
「……」
火堆噼啪作響,將幾人的剪影映在斷壁上。
凜生珏嘆了口氣,一邊往火里添柴,一邊試圖緩和氣氛:「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大家抓緊時間休息,老規矩,分四班值夜。」
莫囚霜看向你:「雖然你不是異能者,但我們不養閒人。加入小隊,就要做力所能及的事。你看看,想跟誰一起值夜,選一個。」
她最開始對弱小者並沒有那麼苛刻,直到某次救下的人將他們的付出當做理所當然,危急關頭非要凜生珏貼身保護自己,險些害死他。
避開天樾灼灼的目光,你果斷選擇了小絮。
首先她性格最為開朗,其次除天樾以外,她和你年齡最為相仿,大不了你幾歲,還有點話題能聊。
見狀,天樾不高興的表情直接擺在了臉上,小絮才不管他怎麼想,一把將你拉到身邊:「那來跟我值第一班。」
「差不多到凌晨就好,後半夜囚霜姐和珏哥輪流,然後天快亮那段時間是天樾。」
你點頭,餘光掃過。
少年正坐在你剛才的位置,百無聊賴地拿著他那把長刀玩,但視線始終沒有從你身上移開。
小絮湊過來咬耳朵:「你跟天樾真的不認識嗎?他都沒這麼親近過誰,兇巴巴的,還特別裝。」
她撇嘴,顯然對天樾意見不小。
你放低聲音回道:「不認識。」
頓了頓,好奇心上來,又忍不住多問了句:「他的脾氣很壞嗎?」
「也不算吧。」小絮低著頭,隨意撥弄地上的沙土,「只是面對他,太無力了。」
「你明白那種感覺嗎?無論怎樣努力都難以企及。囚霜姐說,天資是種很殘忍的東西。」
「我討厭他輕描淡寫的樣子,討厭他能遊刃有餘地解決大家視為生死危機的魔怪,偏偏不以為意,好像我們都特別沒用一樣。」
小絮常常聽到「人類的未來需要你們」之類的話。
因為她是頂尖的那一批異能者,以至於人們常常忘記,她還很年輕,也會害怕、也會恐懼。
偶爾脆弱的時候,總不自覺悄悄觀察同類有沒有相似的情緒,想要獲得一點心理安慰。
然後就發現天樾好像根本沒有弱點、從未失敗,如同一座難以逾越的山,壓得人喘不過氣。
你默默聽著,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只好試探地抱了下她:「但你已經很厲害了。」
小絮眼巴巴望著你:「那能叫我一聲小絮姐嗎?」
你迷惑了一瞬,沒反應過來。
好跳躍的腦迴路。
「我還從來沒被這麼叫過。隊裡只有天樾比我小,可指望不上他喊,我怕被揍。」
又不是什麼大事,你捧場地叫了聲「小絮姐」,把她高興得眼睛彎成月牙。
下一秒,肩膀忽然被一股力道往後扯去,重心不穩,你一臉懵地向後倒去。
背部抵著溫熱堅硬的胸膛,仰面的視角里,是天樾那雙情緒直白而赤裸地淺金色眼眸。
他低著頭,雙手捧住你的臉,不高興地質問:「我都聽到了,你怎麼不喊我天樾哥?」
包括小絮那些憤憤不平,天樾也聽到了。但是無所謂,別人怎麼想的,跟他有什麼關係?
「餵……」
小絮剛想說話,卻對上天樾隱含威脅的目光。
「你去睡覺,我替你值夜。」
糾結幾秒,小絮投給你一個加油的眼神,轉身挪到了莫囚霜附近,倒頭就睡。
這不是認慫,完全是為了多睡一會兒,嗯對。
你:「……」
還以為大家聊天聊出來點感情了,錯付。
天樾的手臂圈過你的腰,輕輕一帶,將你徹底攏進懷裡:「看她沒有用,她能救你?」
「……一定要說聽起來這麼反派的話嗎?」
天樾不解:「什麼?」
「沒什麼。」
你生無可戀地嘆息。
動了下,嘗試掙脫,反被他抱得更緊,索性放鬆了身體,調整成更舒服的姿勢,將他當做靠枕。
然而天樾並不打算就此略過,他追問:「沒什麼是什麼?」
「你在想什麼要告訴我。」
天樾能嗅出他人的情緒是沒錯,可在他的認知里,只會簡單劃分為:高興和不高興,或者討厭和不討厭。
他不喜歡猜來猜去。猜不准你心中所想,會讓他感到煩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