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見到那張臉，你有一瞬間的晃神。一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他穿著硬挺的黑色軍裝，脊背繃得筆直，肩線利落分明，袖口收束，襯得手臂線條遒勁有力。
帽檐微微下壓，遮住半雙眼眸，餘下的眉眼帶著幾分內斂的沉肅。
面容沒多大變化，氣質卻判若兩人。
他看也不看旁邊哀嚎的巡衛，軍靴重重踏在地上，一步步走向你，又在半米之外停下，維持著不遠不近的社交距離。
江照野漆黑的眼眸情緒淺淡，似乎經過一番磨礪以後，成熟穩重許多。
「沒事吧？」
他的嗓音也平和疏淡。
曾經行事張揚、情感外放的青年不再，你竟然有點不習慣，唇角微動，聲音細若蚊吶：「……沒事。」
肩膀忽然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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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裝外套罩了下來，殘留著江照野的氣息和溫度，似有若無的硝煙味道混合一股冷寂的香將你完全包裹。
就好像，剛從殘酷的戰場退下，便風塵僕僕地趕過來。
見情況不對，另一個巡衛大步上前，厲聲質問：「你誰啊，敢妨礙執法隊？信不信……把、把你一起帶走！」
最開始還說得蠻橫，但目光落在江照野那身帝國軍部的特戰制服時，氣勢忽然弱了七分。
雖然認不出這是什麼等級的，但軍部的人一向橫行霸道，他一個小小的巡衛根本惹不起。
江照野沒有理會那個巡衛，目光在你蒼白的臉上停留片刻，隨即掠過你裸露的腳踝。
你這才後知後覺光著腳站在這裡太久，石質地面的寒涼氣鑽進腳底，連腳背也沾染了灰，腳趾因緊張而微微蜷縮。
他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皺，而後面無表情地將你攔腰抱起。
身體騰空的剎那，你下意識環住了他的脖頸。
江照野帶著你經過巡衛車時，居高臨下地睨向后座的男人，眼中沒什麼溫度：「卡戎集團手伸得夠長。」
男人臉色驟變：「江……」
「認識我？那好辦了。」他微扯唇角，「懂點事去自首。騷擾帝國公民，司法部不管的話，軍部管。」
你聽著聽著，忍不住打量起江照野。見鬼了，這人現在居然遵紀守法嗎？
想得入神，直到被放進一輛墨綠色的車內，你才反應過來被他抱出了學校。
曾經的記憶浮現，你立刻防備地縮進車門邊的角落：「要去哪兒？」
前排一個年輕的士兵探過來，笑嘻嘻道：「小姑娘，別害怕。我們少將順路送你一趟，不然做筆錄的時候，吃了卡戎集團的賄賂，巡衛局還不知道怎麼為難你。」
「……」
你將信將疑把目光移向坐在旁邊的江照野。他坐姿端正，目不斜視，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聞言，他微微抬眉，看過去的冷酷眼神讓那士兵噤聲，訕訕扭了回去。
一路無話，氣氛安靜得尷尬。
到了地點，渾身不自在的你迫不及待地就要下車，卻被江照野抓住了胳膊。
在你迷茫的表情中，他先一步下去，繞了一圈來到你面前，緩緩俯身，握住你的腳踝，從口袋裡掏出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手帕，按在了你的腳背上。
你條件反射地想縮回來腳，便感覺到束縛腳踝的力道立刻收緊幾分。
「別亂動。」他說。
加重的語氣隱隱透露出一種無從推拒的強勢。
手中的動作卻很輕，仔細擦拭掉那些灰塵，江照野接過士兵遞來的一雙鞋替你穿上，才慢條斯理地鬆開。
他陪著你走進巡衛局。做筆錄的時候，問話的人顧忌坐在你旁邊的江照野，每說一個字都要掂量，只覺如履薄冰。
「您……你是說，卡戎集團的董事長躲在你宿舍的床下偷窺？」
「嗯。」
「他怎麼進去的？」
「我不知道。」
桌面忽然被敲擊了一下。
好不容易有些進入狀態的記錄員回神，對上青年涼涼的目光，心臟一顫。
江照野：「具體情況，你應該去找鄭則，她一個受害者要是知道，早就提前防備了。」
鄭則是那男人的名字。
記錄員汗流浹背地連連應聲。
「問完了嗎？」
「問、問完了。」
他敢說不？軍部的人指定有點大病，什麼都不讓問，還非要裝模作樣走形式。
「那走吧。」
江照野起身，理了理內襯的衣領，朝你攤開手掌。
好歹他幫了你，你也不好拂他的面子，猶豫一秒就把手搭上去。
他牽著你走出去，低聲問：「送你回學校？」
你視線掃過停在大門口的那輛墨綠色的車，特殊的造型和軍部的徽標有種低調的囂張。一旦出現在京大校園，想不引人注目都難。
「謝謝，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打車回去。」
空氣驟然安靜，片刻後，江照野緩慢開口：「不害怕？」
「……」
的確，恐怕今晚睡不著了。
一閉眼，鄭則那雙亢奮到血絲密布的眼睛就出現在腦中。眼球死死凝著你，像要掉下來一樣，有種詭異的偽人感。
你忍不住發抖。
忽地，臉被一雙手掌捧起。
掌心粗糲的繭磨得皮膚微微發疼，卻莫名有種可靠的安心感。
你怔怔看著近在咫尺的面容，眉宇之間滿是凜冽的風霜，曾經浮躁的氣質逐漸沉澱，化作血與火磨刻出的冷寂。
短短一年多，他究竟經歷了什麼？
青年指腹輕輕摩挲著你的臉，用詢問的語氣說：「幫你在學校附近找一棟房子，暫時搬去那裡住，我讓小白陪你睡，行嗎？」
他突變的性格讓你不太適應，總覺得怪怪的，很像一隻兇惡的猛獸刻意裝出無害的模樣。
「江照野，我們已經沒有關係了。」
氣氛一陣安靜。
許久，江照野「嗯」了一聲。
「沒關係，就不能追求你嗎？」
你微愣，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
「抱歉，我只是想保護你。」他語氣漸漸低落，「如果不需要，就當我沒說。鄭則既然能繞過學校的安保系統，悄無聲息地躲進女生宿舍，未必不會有別人，你注意安全。」
眼看江照野就要轉身離開，你不自覺伸手抓住他的衣袖：「……等下，你說的房子，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