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有一分鐘的時間,他們兄弟兩人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應忱睨著他,應澤然也背光盯向了他的面容。片刻後,應澤然突然大步走向前,將手裡的評分表甩到了應忱面前。
「你什麼意思?」應澤然聲音像是從牙縫裡蹦出來的,咬牙切齒。
應忱低眸掃了那張評分表上的分數一眼,笑了:「你的表現只配這個分數,你有意見?」
59分。
59分!
應澤然胸腔起伏,呼吸也抑制不住地變得急促。
應忱對他何其苛刻,竟然連一個及格分都沒有給他!
林三蛋能得90,他這個好哥哥就給他打了59!59!距離及格的這一分,似乎是應忱也在嘲笑他,嘲笑他在最後關頭被000搶了鼓槌,把要到手的勝利拱手讓人!
「呵……我只配這個分數?你說這話的時候,你自己良心過得去嗎?!」應澤然紅著眼睛死死盯著他。
應忱不為所動:「莽撞冒進,不知進退,謀略全無。再加上貪功害人,謀殺同伴,這麼多問題堆起來,你自己說你能及格嗎?」
應澤然一哽。
呵,必定是林三蛋向他告了狀。
應澤然更覺諷刺,他看著應忱這般冷淡的眉眼,只覺酸脹幾乎要撐爆他的身軀,讓他扭曲:「你說這些,不就是承認你為了他故意報復我嗎?」
應忱指尖停滯,眼眸也冷冷眯起:「你再說一遍?」
「應忱,你還記得你是我哥嗎?你還記得林三蛋是我男友嗎?!」應澤然厲聲道,「你和他做那麼不要臉的事,你以為我不知道是嗎?!他就是個離開男人就活不下去的賤……」
沒等他說完,應忱便驀地起身,抬手便給了他一耳光。
這一巴掌的力道不小,應澤然被他打得踉蹌兩步,跌倒在地,臉頰也腫了起來。
「哥……」應澤然嘴唇顫抖,滿眼難以置信。
「原來你也知道我是你哥。」應忱將文件袋甩到他身上,那裡面的東西厚重,撞破牛皮紙,頃刻間裡面的紙張和照片就都撒了出來。
應澤然身體陡然僵住。
那些照片全是他從監控中截取的有關應忱的影像,日常生活的有,夜間睡覺的有,而更多更多的,是應忱在浴室洗漱時的裸體。
方方面面,應有盡有,多到數都數不清。
應忱看到那些照片便覺得窒息,他走過去拽住應澤然的衣領,陰影也隨之迎面壓上:「我問你,你拿這些照片幹什麼?啊?還有監控……誰派你幹這種事的?你監視我多久了!」
「哈哈哈……」應澤然攥緊應忱的手,他仰面看著他,譏諷道,「哥——怎麼,就允許你監視我,我就不能監視你嗎?你放心,這些照片都是我珍藏的,我才捨不得讓別人看到……」
應忱反手又給了他一巴掌。
應澤然的房間裡面不僅藏了無數張他的裸照,還有各種用以發泄的物品,文件袋內他寫在紙上的污言穢語更是露骨,讓應忱看得只想作嘔。
他從未知曉應澤然竟然對他還有這種心思。
原來從前的種種衝突不過是應澤然用來檢測他在他心裡重量的試驗品,原來他掏空心思培養應澤然,在他眼裡也不過是自以為是,沒有腦子。
「我在問你,是誰讓你這麼做的。」應忱面色陰寒,「這些監控,你到底還傳給了誰……是不是穆里丹斯?是不是他們!」
應澤然悶笑兩聲,他看著應忱,報復般地開口道:「哥,是不是有什麼關係?你不是從小就被他們訓練長大的嗎?你的身體都不知道被多少人看過了,穆里丹斯檢測室的牆壁上貼著的都是你的肌肉分析圖,你到底在緊張什麼啊?」
這些話一字一句從應澤然口中吐出,砸到應忱耳中、心中,瞬間血肉模糊。
他沒想到會有人說出這種話。
他沒想到應澤然會說出這種話。
那些時時刻刻被監視的陰影如附骨之疽般爬上了他的身軀,應忱如墜冰窖,他愣愣地睜著眼睛看向應澤然,張了張口,感覺精神上一直支撐著他的某樣東西終於爛了,讓他一敗塗地。
幼時應澤然為護住他而受的鞭打,隔了這麼多年,迴旋鏢般盡數還到了他的身上,扇到了他臉上。
……這就是他的弟弟。
這就是他的弟弟!
「哈哈哈哈……」應忱突然失心瘋般笑了起來,他手指冰涼,慢慢掐住了應澤然的脖頸,「對……我不在意,我不緊張,我自作自受,所以你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想怎麼看就怎麼看……是嗎?」
應澤然感覺呼吸困難,他攥住應忱的手臂,見應忱一動不動,他沒來由地有了幾分恐懼:「哥、哥……鬆手!」
應忱非但不松,手中的力氣卻更甚。他狠狠盯著應澤然,唇線緊繃,像是要將他活活掐死。
從前他恨時榆和應明錚,恨他們生了他卻拋棄他,冷眼看他在地獄受罪。後來他恨穆里丹斯,恨他們無處不在的目光,無處不在的監視,恨到想逃,想瘋,想死。
應澤然總是不一樣的。
年幼的弟弟會為保護他而遍體鱗傷,會在受他牽連時一遍遍說著沒關係。弟弟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親密的血緣羈絆,他無辜、單純、可憐、可愛……他是好的,好的!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他比穆里丹斯,還要讓應忱感到噁心。
「……哥!鬆手……求你了……哥……」
應澤然已經難以呼吸,應忱掐著他的脖子,將要把它直接扭斷。
「哥……」
應忱目眥欲裂。
他到底做錯了什麼?這些人為什麼都要這麼對他!到底為什麼?!
「砰——」
又是一聲巨響後,無數穿著警衛服的哨兵從別墅外湧入。他們將應忱包圍,對他發出警告:「少爺,請你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