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慧君不知道要不要收下,看了宋香蘭一眼。
見她虛弱的點了點頭。
便收下了,「謝謝馬科長。」
「不打擾你們休息了。宋同志就住在醫務室幾天,觀察傷口再回去。」
宋香蘭犯了困。
跟趙醫生要了一顆止痛藥吃了,眼皮子昏昏沉沉的閉上。
進入了夢鄉。
沈慧君睡不著。
看著宋香蘭經過歲月沉澱的臉龐,咬著牙落了淚。
一直到天快亮。
宋向東推門進來,反手把門帶上。
他看到宋香蘭臉色蒼白的躺在床上,眉頭緊皺。沈慧君和衣躺在腳底,半條腿耷在床下。
他腳步頓了頓,心裡像被什麼堵了一下。
宋香蘭嘴裡喃喃:
「向東,對不起。是媽不對,我怎麼能認不出我的兒子?……嗚嗚嗚……向東,媽的心好痛好痛。」
宋向東蹲在床邊。
伸手握著她的手,「媽。你養大了我,沒有什麼對不起的。」
沈慧君被驚醒了。
她坐了起來,咬著唇沒有說一句話。被宋香蘭的那句我怎麼能認不出我的兒子給驚的亂了思緒,仔細的看了丈夫又看了婆婆。
發現他們眉眼之間是有點相似。
宋向東抬手擦拭宋香蘭臉頰上的淚水,才驚覺她臉上燙人。
「慧君。媽高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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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慧君趕緊衝下去開門出去喊趙醫生。
宋香蘭一直在夢境裡出不來。
她去雲省找宋向東的屍體,他的戰友都說他沒有完整的屍體。她哭的很厲害,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
一遍又一遍的喊宋向東的名字。
「向東。你跟媽媽回家。」
「媽媽來帶你回家。」
宋向東的耳朵湊近到宋香蘭的嘴邊,聽著她一句又一句的喊他的名字。心裡百感交集,以為養母不愛自己,沒想到夢裡想的念的都是他。
「媽……我在你身邊。」
宋香蘭依然閉著眼睛,像是聽到了這句話。「乖,待在媽媽身邊。不疼的,不疼的。」
趙醫生過來。
量了體溫,有40°。
趕緊給她掛了鹽水,「你們家屬盯著點,給她多喝點水。」
沈慧君連連點頭。
她自責自己為什麼睡著,「向東。都怪我不好,我三點鐘還摸了她額頭。後面太困就打了個盹。」
「沒事的。媽只會擔心你。」
宋向東讓沈慧君回家休息,他在這裡陪宋香蘭。
沈慧君不肯。
「要不我回家熬點粥帶來給媽吃。」
「好。」
沈慧君回去。
宋向東拿了毛巾打濕,給她擦拭額頭和臉。一直到七點多鐘,宋香蘭也迷迷糊糊的醒來。
她心裡很難受。
睜眼就看到宋向東焦急的盯著她,「向東。活著真好。」
「媽。你做噩夢了?」宋向東抓著她的手貼在臉上,「媽,是我不孝。這幾年也沒有回去看望你。」
到了宋向東這個職位。
三年休個探親假肯定有的,但他當時也不想回去。
只是一味的寄錢。
「你把我拉扯大很不容易,以前是兒子不孝。以後兒子一定好好的孝順您。媽,你留在青山好不好?別再去殺豬了。」
聽到宋向東的話。
宋香蘭心裡很高興,又是酸澀又是欣慰。
上輩子,她給楊建軍一家當牛做馬。
楊大山幾個都覺得是應該的,到最後還想把她掃地出門,把那個有錢的白月光張玉娟給娶回去。
可現在,親兒子說讓她留在這裡。
一輩子要強的宋香蘭忍不住掉了眼淚,可她還要回去報仇。
「媽等過幾年來跟你們一起生活。你妹妹還小,總不能讓她一個人待在那裡?」
「咱們把婷婷也接過來。」
宋香蘭搖搖頭,「媽自有主意。等到想過來的時候一定過來。」
沈慧君和隔壁的王大娘一起過來。
王大娘提這個籃子,一進屋就開了大嗓門:
「大妹子。你可真是我的英雄偶像,上個茅房都能立功。換個人嚇得腿都軟了。」
她過來叫宋向東回去。
「你們夫妻兩個趕緊回去歇一會。我來照顧大妹子。」
「大娘。我陪媽。」
「不用不用。我跟你媽是一個年紀的人,我們在一起有說不完的話。你們年輕人別在這裡礙事,該幹什麼就去幹什麼。」王大娘已經推他們出去。
宋香蘭看到沈慧君兩人眼底的紅絲心裡不忍。
「慧君。你趕緊回去吧。」
「向東。你也回去睡覺,不能耽誤部隊的任務。」
宋向東點頭同意了,感激的望著王大娘,「大娘。謝謝你費心。」
「咱們都是鄰居。」
宋向東和沈慧君離開。
王大娘拿了小桌子放在病床上,把熬的雞蛋小米粥端出來。還有兩樣小鹹菜。
「我叫板凳媽去碼頭看看有沒有狗鯊?聽說狗鯊對傷口好,幸好昨天跟你學了怎麼殺魚怎麼燉湯。」
「這個粘豆包是我一早做的。還熱乎呢。」
王大娘很熱情。
在她一句又一句不落地的話語中,宋香蘭吃了一碗粥兩個粘豆包。
吃了東西,她都覺得有力氣。
「我今天都能回家了。」
趙醫生拿著體溫表進來,嚇了一大跳的反對:「可不行啊。你剛剛退熱,你今年52歲不是25歲的小姑娘。」
宋香蘭是個閒不住的人。
還是待在醫務室,又過了一天。
她實在是待不下去了。
趙醫生評估後和宋向東、童師長商議了一下才離開。
回家休息了一天,沈慧君的媽媽和大嫂一起來看望她,帶了一套新衣服,沈母拿了布去漁村里借別人家的縫紉機做了一套新衣服。
宋香蘭第一次收到別人送的衣服。
她用右手拿在手裡看了又看,根本捨不得放下。前世今生,從來沒人送過衣服給她。
「我第一次收到衣服。」
沈慧君拿了一件褂子,「媽。我也給你做了一件,還差扣子沒好。」
她把褂子放到宋香蘭身上比劃。
「這衣服顏色也襯你的膚色,穿上肯定好看。」
宋香蘭眼裡那點笑意怎麼都藏不住,關切的詢問:「後勤保障科的馬科長說讓你去供銷社領取物資。你去了嗎?」
沈慧君放下褂子,起身去拿了一個黃桃罐頭。
一邊倒罐頭一邊回道:
「馬科長這人給的可真多。米和麵粉各十五斤,還有掛麵、米粉。罐頭和肉票。」
她倒了半碗黃桃罐頭,拿了湯匙給宋香蘭。
「媽吃點罐頭。」
「給親家也倒一點嘗嘗。」宋香蘭吃了一口,可真甜啊。
一口甜津津的從喉嚨入了心。
沈母說不要,沈慧君還是給她倒了半碗。
宋香蘭立功。
隔壁的林婆子更是眼紅,到處都在說是宋香蘭狗屎運好。要是她遇到,肯定用小糞勺子就把壞人的屎給打出來,怎麼會讓自己受傷混吃混喝的。
她也羨慕宋香蘭領到的補貼。
全嫂子聽不下去,嗤笑:
「林阿婆。你這麼厲害,也去走個狗屎運唄。」
「你等著。早晚我也立功。」
「我們等著。你來家屬院可有好幾個年頭了,這早晚得要多久啊?」全嫂子手裡提著幾條黃翅魚,懟的林婆子跳腳。
「你送隔壁魚做什麼?她也不會領你的情。」
全嫂子已經進了宋家的院門。
「不用領情。就是一個家屬院住著,嬸子抓壞人受傷得要吃點營養的。」
沈慧君聽到全嫂子聲音趕緊邀請她進了屋。
全嫂子進來先問了宋香蘭胳膊的傷勢怎樣,把手裡的幾條魚給了沈慧君。「我娘家就是下面的漁村的。娘家哥哥送來幾條黃翅魚,煮個面線給嬸子吃。」
宋香蘭感謝了一聲,「我最喜歡吃黃翅魚了。」
「那我叫大哥再送點過來。」
「我過幾天就要回去了。」宋香蘭把八仙桌上的小簸箕推了推,「吃點花生。」
「嬸子不多住一段時間?」
「我在老家還有工作。屠宰場一個月給我開60塊錢的工資,平時還有骨頭、豬下水這些東西分。我可捨不得多請假。」
全嫂子豎起了大拇指。
「我說嬸子抓人這麼厲害,原來功夫從這裡來。」
宋香蘭得意的一笑,指著隔壁林婆子家的方向。「別說抓人,我打架也都是殺豬積累的本事。一般人都弄不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