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花聽著閨女和宋香蘭的話,臉上臊得慌,嗔怪道:
「蘭蘭,你也跟著孩子來打趣我?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好男人,都是墳頭上燒報紙——糊弄鬼呢。」
黃珊珊卻笑得一臉幸福。
「媽,我家公就很愛我家婆,連帶著幾個孩子有樣學樣度媳婦都好。
我們妯娌之間從來不紅臉,就連姑姐嫁的男人也是個知冷知熱的。家裡有什麼事情都是商量著來。」
她頓了頓。
語氣篤定:
「一個女人嫁個好男人,能旺三代。
男人要是身不正,那家裡的天就塌了一半。
好男人以身作則,給女人撐腰,哪個女人吃飽了撐的還會斤斤計較去當潑婦?」
這一番話。
說得屋子裡靜悄悄的。
宋香蘭沒接茬。
她頭鐵往楊家那個火坑裡跳,把腦漿子都摔出來了才看清。
現在除了搞錢,男人在她眼裡就是個會喘氣的物件。
劉大花也沒吭聲,眼神黯淡。
她想起了那個不知死活的丈夫。
這輩子算是沒指望了。
兩個半輩子坎坷的老閨蜜默默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那一抹無奈和自嘲。
得。
老閨蜜誰也別笑話誰。
宋香蘭也沒多留,拍拍屁股起身告辭。
出了劉大花家的院門,沒走幾步就是以前的老宅子。
宋香蘭正琢磨事情。
眼角餘光就瞥見一道灰撲撲的人影從西邊竄了過去,腳底下生風,直奔周放家。
周婆子。
平時這老太太很少來這裡,今兒個跑得比兔子還快。
宋香蘭眉頭一皺,心裡有了計較。
周放幾個小子這兩天都在她家幫忙平地基。
家裡只有安西漾一個人。
她腳下一轉,快步跟了上去。
周婆子這段時間日子不好過。
周放發現了他在呂宋的叔叔寄回來的匯款單一直被親媽冒領。
這小子也是個狠人。
直接堵了郵遞員,放話以後匯款單必須本人簽收,順手把當月的匯款單截胡把錢給領走了。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周婆子哪能坐得住?
趁著周放不在家。
她打量安西漾一個弱女子實力不行,趁機把兒子家的錢財都弄走。
宋香蘭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尖銳的罵聲。
「不要臉的騷貨,大白天關著門,是不是在裡面偷漢子?」
周婆子一進門,指著正在晾衣服的安西漾就開罵,「掛帘子做生意的破爛貨。靠著那點狐媚手段把我兒子迷得五迷三道,連親媽都不認了!」
安西漾手裡還抓著濕衣裳。
被罵懵了。
臉漲得通紅:「媽,你胡說什麼。」
「誰是你媽?你也配叫我媽?」
周婆子一口唾沫啐在地上,推開安西漾就往屋裡闖。
「把錢給我拿出來。那死小子領回來的錢,一分不少都得給我吐出來!」
安西漾死死拽著門。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鬆手:「那不是你的錢。那是周放他叔給我們的,我們要過日子。」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個什麼東西。我就知道是你這個狐狸精在背後攛掇。」周婆子反手就是一個耳光甩過去。
「啪!」
安西漾捂著臉踉蹌了一步,耳朵嗡嗡作響。
「以前周放多聽話?哪怕自己餓肚子也把錢交給我。自從娶了你,心都長歪了。」
周婆子越罵越來勁。
上手就要去撓安西漾的臉,「你個下賤胚子,我讓你勾引男人。」
安西漾到底年輕臉皮薄。
被人騎在頭上罵,只會哭著辯解:「我沒有……我只跟了周放一個……」
宋香蘭靠在門口,也不急著進去。
「真精彩。光天化日之下,入室搶劫還打人,這罪名判個十年八年夠用了吧?西漾,別哭了,去派出所報警。」
周婆子動作一僵,猛地回頭。
看見宋香蘭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心裡就發怵。
陰著臉問:「你來幹什麼?這是我家家務事,跟你有個屁關係。」
「我來收房租啊。」
宋香蘭抱著胳膊,眼神往屋裡那一地狼藉上一掃。
「順便看看戲。我說周婆子,你這都多大歲數了,還沒跟你男人分開?
嘖嘖嘖,別人嫁人就是狐狸精,你生了那麼多孩子,那就是老狐狸精。」
「你放屁!」周婆子氣得臉皮直抖。
安西漾看著宋香蘭那鎮定的模樣,心裡突然生出一股子勇氣。
這老太婆都要把她逼死了,她還忍什麼?
趁著周婆子和宋香蘭對峙的功夫。
安西漾猛地衝過去,用盡全身力氣把周婆子往門外一推。
周婆子沒想到這軟柿子敢動手,腳下一個沒站穩,被推了個趔趄,直接摔出了門檻。
「哐當!」
安西漾手忙腳亂地把房門合上。
掛上大鐵鎖,「咔嚓」一聲鎖死。
她轉身就把鑰匙朝著宋香蘭扔過去:「宋姨,你幫我把鑰匙拿給周放。」
周婆子從地上爬起來。
頭髮上沾了土,像個瘋婆子一樣撲上來。
「反了天了!敢打婆婆,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周家那個大兒媳婦早跟著婆婆後面跑過來了,前面躲著看熱鬧想分一點錢。
看自家婆婆吃虧,擼起袖子就往上沖:「好啊,合起伙來欺負老人?我打不死你個姓安的小潑婦。」
宋香蘭往前跨了一步。
像堵牆一樣擋在周家大嫂面前,單手就把人攔住了。
「宋嬸!這是我們老周家的事,大家都是一個莊子的,你別狗拿耗子。」周大嫂想推開宋香蘭,卻發現這女人力氣大得嚇人,根本推不動。
「以前沒關係,現在有了。」
宋香蘭冷笑一聲,「周放跟向東那是磕了頭的把兄弟,那就是我乾兒子。乾兒子不在家,有人欺負我乾兒媳婦,我這當乾媽的能看著?」
周大嫂聽得一愣。
周放居然跟宋家結拜了?
就在這一愣神的功夫,那邊安西漾已經被周婆子撓了好幾下。
宋香蘭眉頭一皺,衝著安西漾喊:「傻愣著幹啥?她都要騎在你脖子上拉屎了。
你年輕力壯的還能打不過一個老太太?給我用力扯頭髮,膝蓋用點力。」
安西漾一咬牙,心裡的委屈全炸開了。
她也不管什麼尊老愛幼了。
抓著周婆子的頭髮就往地上摁,兩個女人瞬間滾成一團。
周大嫂急了,想過去幫忙。
宋香蘭手上加了把勁,一把將周大嫂推得倒退好幾步。
「那邊一對一單挑,你要是敢插手,我就讓你知道知道什麼叫拉偏架。我要是動手,你早躺地上哼唧了。」
周大嫂看著宋香蘭那兇狠的眼神。
心裡發虛,硬是不敢再往前湊。
有人給周放報了信。
周放滿頭大汗地衝進來,看見自家媳婦被親媽按在地上打,頭髮都被扯掉了一縷,眼珠子瞬間就紅了。
先是拉開周母,把安西漾拉起來。
他又抄起牆根底下半桶漚肥用的糞水,朝著正想偷偷上去幫忙的周大嫂就潑了過去。
「嘩啦!」
「啊——!」周大嫂被潑了個正著,那股子惡臭味熏得人直翻白眼,尖叫著往後躲。
周放像頭暴怒的獅子,死死盯著周婆子。
「媽!你是不是要把我逼死才甘心!」
周婆子被兒子的樣子嚇住了。
安西漾躲到周放身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叔叔寄回來的錢,這麼多年你全吞了。我當牛做馬每個月還要給你交錢,現在我日子剛好過一點,你就來打我媳婦?」周放聲音嘶啞。
周婆子看著那個以前任她拿捏的兒子,心裡有些發慌。
嘴上還硬:
「你是我肚子裡爬出來的,你的錢就是我的錢!當年要不是把你過繼給你叔叔,那錢能輪到你?
你有錢了就不認親媽,還要幫著外人打家裡人?」
她指著安西漾,又要開罵:「就是這個攪家精……」
「閉嘴!」
周放突然大吼一聲。
舉起糞勺狠狠砸在院牆上,木頭把手斷成兩截。
「你要錢是吧?你不讓我好過是吧?」
周放赤紅著眼,轉身就去摸牆角的鋤頭,「那大家都別過了!我現在就把你家房子砸了!咱們全家一起去要飯!我看誰還敢來搶錢!」
說著,他提著鋤頭往外面跑。
不要命的狠勁徹底把周婆子鎮住了。
「你個絕門戶的畜生!你瘋了!」周婆子嚇得臉色煞白,趕緊追了出去。
滿身糞水的周大嫂掉頭就跑,「不能砸房子。」
院子裡終於清靜了。
宋香蘭走過去,把安西漾拉過來,「別光看著。你婆婆罵你攪家精,罵你狐狸精,你現在心裡憋屈不?」
安西漾點頭,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憋屈。」
「別把這口氣憋在心裡。你要是不發泄出來,以後日子長了,你會連帶著恨上周放。
你會覺得是他給你帶來了這些災禍和委屈。可你得看清楚,這個男人為了護著你,敢跟所有人為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