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落到了西邊的山上。
村裡的狗叫聲此起彼伏。
於老三在宋香蘭家院牆拐角就把於婆子攔住了。
他憋了一肚子氣,臉黑得跟鍋底灰被撓了似的,把白天唐秀禾鬧的那一出全抖落了出來。
「媽,你怎麼一聲不吭就把豬蹄拿走了?那是我岳母給秀禾下奶用的。」
於婆子眼皮子一塌,在那張乾枯的老臉上擠出幾滴貓尿。
伸手抹著眼角,「老三啊,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容易嗎?
誰承想你娶了媳婦忘了娘。
我是不知道那唐家送來的豬蹄,我還以為是你爸一大早特意買了讓我給秀娟送去的。」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淒悽慘慘:
「早知道拿個豬蹄要被兒子數落成這樣,我就算餓死也不動手。昨晚我提了一嘴要給秀娟送點東西,你爸說他今天去買豬蹄。」
於老三是個耳根子軟的。
一看親媽哭得這般可憐,剛才那股火氣頓時泄了大半。
反而覺得自己不是個東西。
「媽,我不是那個意思……」於老三語氣軟了下來,「我回去跟秀禾好好說說。」
於婆子見好就收。
三角眼裡閃過一絲精光,立馬改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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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個媳婦是該管教管教了,你看把你臉撓的,像個什麼樣子?哪個當婆娘的敢這麼對自家男人動手?」
「媽,秀禾剛生了孩子。」
「一個丫頭片子,北邊都開始計劃生育了。萬一只能生一個……」
於老三打了個寒顫,不能想。
正說著,不遠處的土路上走過來一個人影。
宋向東剛從周放家出來,步子邁得穩當。
於婆子的不爽瞬間湧上心頭,看到宋向東這傻大個,惡向膽邊生。
她嘴角往下一撇,露出一口黃牙,發出一聲怪笑。
「向東啊,過來。」
宋向東停下腳步看著她。
於婆子倚著土牆,眼神邪氣的在宋向東身上掃了一圈。
壓低聲音怪笑:「向東,脫掉褲子看看。」
宋向東沒動。
眉頭皺了起來。
於婆子見他不聽話又嘿嘿一笑,指著宋家方向。
「你家裡那個醜八怪大肚婆肚子裡裝了個壞人,那是跟你搶東西的壞種。
以後壞東西出來後所有人都不喜歡你。
你回去就往她肚子上打,把那壞種打掉,不然以後沒人給你飯吃。」
宋向東原本木訥的臉瞬間冷了下來。
眼底那股子殺氣像是開了閘的水。
「不知羞恥的老流氓。」
宋向東嘴裡蹦出這幾個字,緊接著一步跨上前,那速度快得嚇人。
他沒打老太婆而是一把揪住旁邊還在發愣的於老三的領口,掄起拳頭就往臉上招呼。
「砰!」
這一拳結結實實。
於老三連哼都沒哼一聲,鼻血直接噴了出來。
於婆子傻眼了。
前陣子這傻子還會跟著村里孩子嘿嘿傻笑,怎麼今天跟變了個人似的?
「哎呦,殺人啦,救命啊!」於老三捂著臉慘叫。
隔壁宋家院子裡。
宋香蘭正戴著老花鏡。
噼里啪啦地撥弄算盤珠子,核對運輸隊和加工坊這一天的帳目。
窗外隱約傳來那種破鑼嗓子的罵聲,夾雜著「向東」兩個字。
宋香蘭耳朵一動。
手裡的筆往桌上一丟,摘了眼鏡就往外沖。
沈慧君正好從樓梯上下來,聽見外頭的動靜,臉色一變:
「媽。是於婆子,她欺負向東。」
這一嗓子喊出來。
驚動了屋裡人,連隔壁留醜女和林牧媳婦都跑出來看熱鬧。
院角的大寶二寶和狗剩在林家牆角刨坑,三個小腦袋瓜一對視,把鏟子一扔,撒丫子往屋後茅廁跑,也不知道去搗鼓什麼「秘密武器」。
宋香蘭衝出院門,一眼就看見宋向東正按著於老三捶,而於婆子正伸著那兩隻枯樹皮一樣的手,張牙舞爪地去抓宋向東的臉。
「老貨,住手。」
宋香蘭嗷的一嗓子助跑兩步,借著慣性直接撞進戰圈。
她一把薅住於婆子那稀疏的頭髮,往後一扯,對著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左右開弓。
「啪!啪!啪!」
十幾個耳光又脆又響,打得那叫一個絲滑。
「瘦得跟猴一樣,蠢得跟豬一樣,騷得跟狐狸一樣。」宋香蘭一邊打一邊罵,唾沫星子飛濺,「人類不容你,你是非要躋身動物百科全書。」
於家屋裡。
於老二還有於大嫂、於二嫂聽到動靜也都跑了出來。
一看自家老娘被按著打。
幾個人就要衝上來。
「都給我站住!」
沈慧君不知道從哪抄起一根擀麵杖,挺著大肚子往路中間一橫,眼神兇狠地盯著於家那幾塊廢料。
「誰敢上來試試?今天我就算拼了這條命,也讓你們橫著回去。」
周放這時候也跑到了。
他瞥了一眼戰況,宋向東畢竟身份不同,要把於老三打死了可不行。
他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把宋向東擋在身後。
順手接過了於老三的領口,也沒見怎麼用力,於老三就被提溜起來。
周放看著正要衝上來的於老二,下巴抬了抬。
「來啊,於老二。我保證不把你的屎打出來算你拉得乾淨。」
於老二腳步一頓。
看著周放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心裡直發毛,轉頭衝著周圍喊:
「大伙兒評評理啊。這宋家太野蠻了,這就是土匪行徑,宋香蘭領著兒子橫行鄉里。」
「你胡說八道。」
人群里鑽出來個虎頭虎腦的小子,是來送蘑菇醬的楊曉智。
這孩子鼓足勇氣,扯著嗓子喊:
「剛才我都聽見於奶奶叫向東叔叔脫褲子給她看。還說嬸子肚子裡的是壞東西,教唆向東叔叔回去打嬸子的肚子。」
意思半分不差。
這話一出,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
人群炸了鍋。
「我天,這也太惡毒了吧?」
「叫人家大男人脫褲子?這老虔婆還要不要臉?」
「教唆傻子打孕婦肚子?這是要絕人後啊,太缺德了。」
宋香蘭一聽這話。
原本只是想揍人的火氣徹底變成了燎原大火。
她揪著於婆子的頭髮往下一壓,膝蓋毫不客氣地頂在老太婆肚子上,指著她的鼻子罵道:
「老母豬戴奶罩,你他媽賤的一套又一套。老於頭滿足不了你,你饑渴難耐。」
「公社裡單身老光棍那麼多,你去大隊部掛個牌,排隊總能找到讓你滿意的。
我看你家後院盡長蘿蔔,你是不是平時沒事幹就去拔蘿蔔?
實在不行,你抱一棵樹蹭蹭,再不行就在家裡自產自銷。
對著一個晚輩耍流氓,臭不要臉的老東西……」
宋香蘭這張嘴經沙場。
罵起來不帶喘氣的,什麼難聽說什麼。
反正這老貨不要臉,她就幫她在全村揚揚名。
於婆子被打得臉上的褶子都扯平了。
想還嘴。
嘴剛張開就被宋香蘭一巴掌扇回去。
「長得醜可以整,心眼壞治不了。你他媽就是五行缺德,八字犯賤。」
周圍看熱鬧的村民聽得一愣一愣的。
雖然覺得宋香蘭罵得難聽,但不得不說……真解氣。
甚至有人嘻嘻哈哈地問:
「於家嫂子,你婆婆平時在家真蹭樹嗎?」
於大嫂和於二嫂臊得滿臉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哪還敢上前幫忙。
捂著臉轉身就往屋裡跑。
太丟人了!
這以後出門還怎麼抬頭?
就在這亂糟糟的時候,唐秀禾從屋裡跑了出來。
她頂著一張被打得青紫的豬頭臉,懷裡抱著還沒斷奶的女兒,卻笑得格外燦爛,一笑扯動嘴角的傷口,疼得眼淚花直冒,可那笑聲怎麼都止不住。
她伸手捂住女兒的耳朵,看著被宋香蘭按在地上摩擦的婆婆。
大聲回應:
「哎呀,以前我總看婆婆對著那些老頭眉來眼去的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現在聽嬸子這麼一罵,我才回味過來。
難怪這老婆子把我們兒媳婦當仇人防著,對女婿那是千依百順,敢情是心裡那點勁沒處使啊。」
轟——
這簡直是把倫理大片的劇本直接甩在眾人臉上了。
村民們八卦的小眼神瞬間變得意味深長,腦海里已經自動補全了好幾個版本的家庭秘史。
「我就說嘛,那於家女婿每次來,這老太婆笑得跟朵花似的。」
「嘖嘖嘖,這於家亂著呢。」
那些刺耳的污言穢語像鋼針一樣扎進於婆子的腦子裡。
她怎麼也沒想到。
自己就是嘴賤想看個笑話,想看看傻子會不會真去打孕婦,怎麼就招來這麼一場滅頂之災?
「別打了。宋香蘭,再打要出人命了。」終於有村幹部模樣的人喊了一嗓子。
周放看都不看地上被打成豬頭的於老三,一腳把人踹開。
於老三癱在地上,整個人都麻了,也不知道是疼的還是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