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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6章 楊家想換親

2026-07-28 05:34:50 作者: 天生佛骨

  於家院子裡那股子洗不掉的糞臭味,混著更加刺鼻的火藥味。

  幾乎要把房頂掀翻。

  於婆子一邊拿絲瓜瓤狠命搓著脖子上的皮,一邊指著站在牆角的唐秀禾破口大罵:

  「你個吃裡扒外的掃把星。看著外人往你婆婆頭上扣屎盆子,你在那笑?你還幫著宋香蘭那個潑婦說話。我家是造了什麼孽,娶了你這麼個吃裡扒外的喪門星。」

  於老頭黑著臉蹲在門口抽旱菸。

  也不攔著。

  於老二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剛才那屎尿有一半都在他身上。

  現在想起來還犯噁心:

  「三弟妹,你也太不地道了。咱們是一家人,你胳膊肘往外拐,是不是早就盼著咱家倒霉?」

  就連被打得鼻青臉腫的於老三,這會兒也捂著腮幫子,斜眼看著自家媳婦。

  滿眼的嫌棄。

  「當初我真是瞎了眼才會娶你。長得不咋地,心眼還壞。看著自家男人挨打,你連個屁都不放。」

  「你心野了。」

  唐秀禾本來就頂著一臉傷。

  聽到這話,她把懷裡的孩子往搖籃里放好,用抱被蓋在她身上。「我看瞎眼的是我。

  當初媒人怎麼吹你大哥於鵬飛是大幹部,說嫁過來就能去縣裡紡織廠當工人。」

  她直起腰,不屑道:

  「你大哥那是犯錯誤轉業到縣裡紡織廠。最後好好的保衛科科長擼成了保衛員,你們一家子合起伙來騙婚。

  現在嫌我心眼壞?你們這一窩子騙子,烏鴉看不見自身黑還有臉說別人?」

  於婆子被戳到了痛處,嗷的一聲就要撲上來。

  「你個爛貨,敢嫌棄我們家?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唐秀禾一把推開老太婆枯瘦的手。

  聲音比她還大:

  「我是爛貨,那你兒子就是那茅坑裡的蛆。

  明明是個廢物點心,非要裝什麼大尾巴狼。

  還說我想沾光,我是想沾光,可我也沒想沾一身屎啊。

  你們是癩蛤蟆沾點水把自己當海龜,給你點個蠟燭行不行,看把你給能的,咋不上天呢?」

  「反了。反了。」於老頭把菸袋鍋子往鞋底上狠狠一敲,「不想過就滾。」

  「滾就滾。誰稀罕在這個糞坑裡待著。」

  於家屋裡雞飛狗跳,鍋碗瓢盆摔得震天響。

  周圍鄰居趴在牆頭聽得津津有味,這比戲台上的高甲戲還精彩。

  宋香蘭沒再去管於家的爛事。

  那種爛泥塘,誰沾誰一身腥。

  她把大寶、二寶和狗剩叫到跟前,變戲法似的掏出三毛錢和一把大白兔奶糖。

  「拿著,這是給你們的獎金。表揚你們今天幹得漂亮。」

  三個小傢伙眼睛蹭地亮了。

  這年頭,一毛錢能買不少好東西,更別提那稀罕的奶糖。

  「謝謝奶奶。」

  「謝謝嬸子。」

  大寶把那一毛錢捏在手心裡,捏出了汗也不鬆手。

  他跑到宋香蘭隔壁的小房間裡,這是宋香蘭專門給大寶二寶留的房間。

  跑到牆角,從床底下拖出一個生鏽的餅乾鐵罐子。

  小心翼翼地把這一毛錢放了進去。

  鐵罐子裡已經攢了不少零碎的硬幣,那是他收到的紅包和幫人幹活一點點攢下來的。

  宋香蘭看著這一幕,心裡有點好奇:

  「大寶,你攢錢想買什麼?想買小人書還是玩具?」

  大寶搖搖頭,一臉認真。

  「我要多存點錢給外婆送去。外婆就會讓媽媽回來了。媽媽就能跟我們在一起不用再走了。」

  二寶咧著嘴,「我想媽媽。」

  這話像根針,猛地扎在宋香蘭心尖上。

  孩子什麼都懂,他們只是不說。

  宋香蘭鼻頭一酸,伸手揉了揉大寶亂糟糟的頭髮。


  「等會奶奶給你們做花生湯吃。」

  周放從屋外走進來,腳步有些沉。

  他站在堂屋中間,不知道在想什麼。

  宋向東湊過去輕輕碰了碰周放的手肘。

  「周放。」宋向東眼神清亮,「等這邊的事情結束,你就去海市找同大的教授吧。」

  周放身子一僵,轉頭看著宋向東。

  宋向東咧嘴一笑,「去吧,找個厲害的老師,以後才能提升自己。咱們幾個要活到老學到老,不比那些城裡人差。」

  周放喉嚨滾了滾,半晌才擠出兩個字:

  「謝謝。」

  他對標的是傅輕年。

  ……

  日子過得飛快。

  轉眼又過了五六天。

  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停在了村口,打破了村裡的寧靜。

  部隊來人了,說是要接宋向東去京市一趟,有些後續的手續和嘉獎需要本人到場處理。

  按規定家屬可以陪同。

  宋香蘭看了看挺著大肚子的沈慧君。

  要是她走了,這家裡連個主事的人都沒有。

  「我不去。」宋香蘭當機立斷,轉頭看向周放,「周放,你跟著向東去。路上照顧好他,順便看看京市那邊有什麼可以做的。」

  周放點點頭沒有推辭。

  臨行前一晚,宋香蘭恨不得把家裡能帶的吃食都給裝上。

  煮熟曬乾的魚乾、自家醃的鹹鴨蛋、還有新做的蘑菇醬,海蠣醬,塞了滿滿兩大包。

  周放把宋香蘭拉到一邊。

  從懷裡掏出一把家裡的鑰匙遞給她,然後帶著她去了之前藏東西的那個地窖。

  那是從刀疤臉手裡截胡來的財物,金條、現大洋,還有一些字畫首飾古董。

  周放指著那一堆東西,「乾媽,這些東西是從刀疤臉那裡拿的。你拿三分之二,我拿三分之一。」

  宋香蘭眉頭一皺:

  「不行。一人一半。你出了力,甚至還要擔風險。我什麼都沒做。」

  「乾媽。」周放打斷她,「要是沒有向東,我也遇不到這種好事。」

  兩人推讓了半天。

  宋香蘭拗不過周放的倔脾氣,只得同意了他的提議。

  「行,錢我先收著。這次去京市,你帶一批貨過去。」

  宋香蘭腦子轉得快,「咱們加工作坊的魚乾、蝦干還有醃蘑菇,你都帶上。京市那邊缺這些海貨,指不定能打開銷路。」

  第二天一大早。

  兩人去了加工作坊。

  院子裡曬滿了剛煮熟的蘑菇,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鮮香味。

  楊曉智正趴在倉庫的一張破桌子上,手裡拿著筆,在一本泛黃的帳本上寫寫畫畫。

  宋香蘭湊過去一看。

  那帳本上記得清清楚楚,入庫多少,出庫多少,損耗多少,字跡工整,一目了然。

  「喲,這誰教你的?」

  宋香蘭有些驚喜。

  楊曉葉正把曬乾的蘑菇往大水缸里放,甘珊珊倒上一層大青鹽。

  楊曉葉聽到聲音跑過來。

  她臉上長了點肉,看著比以前清秀好看多了。

  「是慧君嫂子有時候過來,教曉智怎麼記帳。」

  宋香蘭讚許地點點頭。

  「曉智是個好苗子,學得挺快。」

  楊曉智聽到誇獎。

  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笑了。

  「怎麼不去上學?」宋香蘭問,「你這個年紀正是讀書的時候。在這裡記帳是幫忙,但不能耽誤了前程。」

  楊曉智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他低下頭,手裡的筆捏得死緊。

  「我不上學。我想賺錢,想努力幹活。」

  「為什麼?」

  楊曉智咬著嘴唇,眼圈一下子紅了。


  他突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對著宋香蘭就磕頭。

  「宋姨。你救救我姐姐吧。以後我給你當牛做馬,怎麼都要還你的恩情。」

  宋香蘭趕緊去扶他。

  「這是幹什麼?有話好說,別跪。」

  楊曉智哭得渾身發抖,看了一眼在一旁默默抹淚的楊曉葉。

  「我奶奶……那個老妖婆,她說要讓姐姐嫁人。說是給大伯家的楊曉宗換親。」

  宋香蘭腦子裡轉了一圈,想起來了。

  那是楊曉葉的堂哥,今年都三十了是個傻子。

  十二三歲的時候在山上被風台天困住,發高燒燒壞了腦子,一直娶不到媳婦。

  「楊家居然讓曉葉給那個傻子換親?」宋香蘭火氣蹭地一下就上來了。

  楊曉智抽噎著,「他們給姐姐找的那個換親對象是隔壁大隊的。

  那個人……那個人只有一隻腿,還是個羅鍋,快四十歲了。他家有個妹妹正好能嫁給楊曉宗。」

  這簡直是把人往火坑裡推。

  楊曉宗那個親妹妹都不用換親,反倒是把沒了爹娘的堂妹拿去填坑。

  這年代,換親的不多但也有。

  娶不上媳婦的人家,便用家裡的女孩子來替兒子換親。

  「楊家那幾個吃絕戶的老貨。」宋香蘭氣得咬牙切齒,「臉皮厚得能捐給防彈研究所,子彈看見都要甘拜下風。真是喪盡天良!」

  她一把拉起楊曉智,又把楊曉葉摟過來。

  看著這兩個苦命的孩子,心裡堵得慌。

  「別怕。只要在我這裡上班,那就是我的人。他們打不了你們的主意。」宋香蘭聲音不大,透著堅定,「楊家想賣人也得問問我手裡的擀麵杖答不答應。」

  她轉頭看著楊曉智。

  「你還得去上學。只有你有出息了,將來才能真正護住你姐姐。現在宋姨替你們撐腰。」

  楊曉智用力點點頭。

  眼淚擦乾了,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狼崽子般的堅硬。

  世道總有苦命人。

  總有些人,能拉一把深陷泥潭裡的人。

  「乾媽。」周放深吸一口氣,「我多發點貨到京市。有了錢咱們能做更多事,能幫更多像他們這樣的人。」

  他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如何打開銷路。

  如何把這些不起眼的土特產變成實打實的鈔票。

  加工作坊里主要是張琴在管事。

  宋香蘭把周放叫過去跟張琴交接,讓他把要帶走的貨物清點好。

  安排完這邊。

  宋香蘭又把林剛媳婦和甘珊珊叫到角落裡,低聲吩咐:

  「你們這段時間多盯著點楊家的動靜。」

  「放心吧嬸子。」林剛媳婦拍著胸脯,「只要楊家人敢來,我喊一嗓子,全村都能聽見。看我不把他們的腿打斷。」

  「別的不怕,就怕那幫畜生晚上來搶人。曉葉姐弟倆守倉庫不安全,晚上得再找個壯勞力過來值夜。」

  甘珊珊說的很有道理。

  宋香蘭也在想還要再找兩個可靠的人過來守倉庫。

  隨著倉庫貨物增多,眼紅的人也不在少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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