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 276章 他還有一口氣,他們卻想怎麼埋了他

第 276章 他還有一口氣,他們卻想怎麼埋了他

2026-07-28 05:35:34 作者: 天生佛骨

  老支書背著手眼皮都沒抬,只盯著楊建軍。

  「支書,你也是楊家人,按輩分還得叫這爛……叫楊大山一聲哥。」老支書菸袋鍋子指了指地上的楊建軍,「你就說,這當兒子的該不該把他老子弄回去?」

  大隊支書楊國強也是一臉晦氣。

  但他畢竟是幹部,這事兒不能不管。

  他幾步上前,抬手在楊建軍腦門上敲了個爆栗子。

  「愣著幹什麼?還要我給你找八抬大轎抬回去?趕緊弄走。別在這丟人現眼,堵著路大家都看你家笑話。」

  楊建軍捂著腦門,疼得呲牙咧嘴。

  陳秀琴不願意,「看笑話就看笑話。我還怕被人笑嗎?」

  支書怒視了她。

  陳慧琴抹了眼淚,「這日子沒法過了。」

  那邊大隊長也沒閒著。

  他姓王,自然盯著王家人。

  「王聰。把你媽領回去。」王長貴黑著臉,「還要給楊建軍三十塊錢,別讓你媳婦在這哭窮。」

  梅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嗷一嗓子撲上來拽住王聰的手腕。

  「憑什麼我們要出錢?三十塊錢夠我們家生活好幾個月的生活費,你當公公還能像之前去跑船嗎?

  咱們家的錢憑什麼給那姓楊的?他又不是王聰親爸,他兒子當大官了,想要錢多少錢沒有,能看上我們的三瓜兩棗嗎?」

  梅芳那眼珠子瞪得都要掉出來了。

  唾沫星子亂飛。

  「楊大山是王聰的後爸。」春霞涼涼地補了一句,「跟你婆婆張麻花一樣的地位。只許你有個後婆婆,不許王聰有個後爸?做人不能這麼雙標啊。」

  梅芳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指著春霞罵:

  你家住海邊啊,管那麼寬。這是我們王家的事,輪得到你個外人插嘴?」

  春霞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哎喲喂,你說對了,咱們小泉大隊靠海,我可不就是住海邊。

  梅芳,你心眼小得像針鼻兒,專干白眼狼的事。

  張麻花以前對你多好,私房錢都貼給你,結果你轉頭就能給她一悶棍。

  我看那狼心狗肺的東西都比你有良心,至少狼還知道報恩。

  楊大山跟張玉娟在一起才出事,到死了她也不能撇開。」

  

  躲在草垛後面的張麻花聽得真切,一雙三角眼瞬間陰狠起來。

  死死盯著梅芳的後背,恨不得上去咬下一塊肉來。

  張玉娟見勢頭不對,拼命往王聰身後縮,喉嚨里那破風箱的聲音更大了:「咳咳咳……聰啊……救媽……」

  王聰被大隊長瞪得頭皮發麻,硬是掰開梅芳的手。

  把三十塊錢甩給了大隊長。

  楊建軍眼看著那三十塊錢進了大隊會計的手裡記帳,又轉交給自己,心裡才稍微平衡了一點。

  他目光貪婪地看向宋婷婷。

  「婷婷,這錢你也得掏。」楊建軍理直氣壯地伸出手,「還有向東的份。他在外面當大官,這錢得翻倍。」

  宋婷婷冷笑一聲,從兜里掏出幾張大團結,卻沒遞給楊建軍,而是捏在手裡晃了晃。

  「宋向東跟我爸可沒關係。」

  這話一出。

  全場安靜了。

  宋婷婷聲音清脆,傳得老遠,「宋向東是我爸媽當年抱回家的養子,這事兒村里老人都知道。

  不過慧君嫂子說了看在向東哥叫了十幾年爸爸的份上,替他出二十塊錢,算是全了這點名義上的養父養子情分。

  至於我,我是學生,沒收入,我厚著臉皮跟我媽要了二十塊錢。一共四十塊錢。」

  楊建軍一聽,眼珠子都紅了。

  「你放屁。向東明明就是……」

  「就是什麼?」

  宋婷婷直接打斷他,「咱爸年輕時候糊塗帳多了去了。他後面怕我媽砍了他,才說向東哥是親生的。你自己看看,向東哥長得跟楊家人有一點像的地方嗎?」

  村民們頓時竊竊私語,互相咬耳朵。

  仔細一想,宋向東長得高大英俊,一表人才。


  楊大山年輕時候也好看,但過於陰柔。

  楊大伯愣了一下,吧嗒著菸袋。

  「婷婷啊,你爸勞改之前可一口咬定那是他的種。」

  「大伯,您糊塗啊。」

  宋婷婷嘆了口氣,一臉『家醜不可外揚』的無奈,「我一個親閨女都能留下來受苦,要是向東哥真是他兒子,就是為了傳宗接代,也不會讓他改姓。

  他當初就是怕我媽找不到親兒子會殺了他,這才撒的彌天大謊。」

  這邏輯。

  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宋香蘭在旁邊適時地補了一刀,衝上去就要撓張玉娟,嘴裡喊:

  「張玉娟,你們不是人。換了我的親兒子,幸好向東這孩子有出息。……嗚嗚嗚,我的親兒子在哪裡哦?」

  這一鬧,大家迷糊了。

  有人嘀咕,「不是把宋向東和楊建軍對換的嗎?難不成還有個三角關係?」

  好亂啊。

  張玉娟嚇得魂飛魄散。

  她哪知道宋向東是不是親生的,她只知道現在宋香蘭要殺人。

  「不關我事!咳咳……那是楊大山乾的……我沒沾手……聰啊。快帶媽走。」張玉娟一邊咳一邊往王聰懷裡鑽,那枯如雞爪的手死死抓著兒子的衣領。

  她絕望地看向楊建軍。

  楊建軍手裡攥著剛才那三十塊錢,眼神要把張玉娟活剮了。

  如果不是這個女人換了孩子後還不要臉勾引楊大山,他楊建軍現在還住著二層小洋樓,吃香的喝辣的,哪會落到這步田地。

  「……建軍啊……」張玉娟聲音悽厲,「我是你媽啊……」

  「呸!馬勒戈壁。」

  「我沒你這種不要臉的媽。你個老騷貨害了我全家還敢來認親。」

  楊建軍大吼,「趕緊帶著這堆垃圾滾。」

  一直沒吭聲的王大海,此刻終於把臉扭到了一邊。

  他剛才一直在觀察張玉娟。

  記憶里那個風情萬種、讓他魂牽夢繞的女人,徹底碎了。

  眼前這個一身惡臭、滿臉褶子、頭髮像枯草的老太婆,讓他感到一陣生理性反胃。

  美麗不再,誰還願意當冤大頭?

  王大海黑著臉,轉身就走。

  王聰一看親爸走了,拽著張玉娟的胳膊就往回拉。

  梅芳跟在一邊,嘴裡不乾不淨地罵,「什麼髒東西還想當我們王家的祖宗。回家我就給你搭個窩棚,別想進正屋,噁心死人。」

  「聰啊,你從小身體不好,我……」張玉娟還又要講當年喚起王聰的孝心。

  「媽,你消停點吧。」王聰不耐煩,「都斷水斷電的年紀了,怎麼還離不開男人?你讓我和榮寶以後在村里怎麼做人?臉都被你丟盡了。」

  張玉娟心徹底涼了。

  西北那苦寒之地她活不下去,拼著一口氣回來,以為能享福。

  家鄉也沒了她的容身之處。

  老支書是個通透人。

  剛才宋婷婷那番話,他聽明白了。

  這是要徹底把宋向東摘出去,保住那孩子的前程。

  老支書走到宋香蘭面前,勸慰:

  「香蘭啊,既然這孩子不是楊家的種,那咱們就更得把事兒辦清楚。養恩也是恩,這錢出了以後就兩清。」

  說完,他看向宋婷婷手裡那五十塊錢。

  宋婷婷卻沒把錢給楊建軍,而是直接塞到了楊大伯手裡。

  「大伯,這錢給你。怕這錢給建軍,轉手就給陳秀琴拿回娘家。勞煩大伯和幾位叔叔幫忙盯著他的後事。

  我就一個要求讓他走得安生點,別再折騰活人了。

  他一輩子幹了那麼多壞事,喪事儘量簡單為主。剩下的錢給伯伯叔叔們買煙吧。」

  楊大伯捏著那厚厚的一沓錢。

  眼睛都亮了。

  一口薄皮棺材才幾個錢?

  簡單為主,就讓楊建軍去置辦一口薄皮棺材。


  這剩下的,可都是他們的辛苦費。

  「婷婷丫頭,大伯辦事你放心。」楊大伯把錢往懷裡一揣,立馬換了一副嘴臉,轉身衝著楊家那幾個兄弟吆喝,「都愣著幹什麼?別讓大山在這受罪了。」

  楊建軍看著那錢進了大伯口袋。

  氣得臉都綠了:「那是我的錢,我是長子。」

  楊家幾個妯娌剛才還在看熱鬧,現在一見自家男人拿了錢,立馬來了精神,一個個挽起袖子就要幫忙。

  「抬走抬走。別耽誤了時辰。」

  楊大伯指揮著幾個侄子像拖死豬一樣把地上的楊大山抬了起來。

  「哎喲,輕點!這肉都爛了。」

  楊大山被抬得身子懸空,腦袋無力地耷拉著。

  他還沒斷氣。

  但他喊不出。

  身體上的劇痛已經麻木了,心裡的絕望卻像潮水一樣把他淹沒。

  他聽見那些人說宋向東不是他兒子只是宋香蘭的養子,明明宋向東是他最有出息的兒子。

  他想回那個有宋香蘭的家。

  那個家窗明几淨,有熱乎飯菜。

  可沒人理會他的眼神,也沒人在意他喉嚨里發出的那一絲微弱的「嗬嗬」聲。

  楊家幾個壯漢抬著他。

  一路小跑往村西頭楊建軍那個破院子去。

  「動作快點。趁著沒斷氣扔建軍家,不然死半路上還得喊魂。」楊大伯催促著。

  楊大山絕望地閉上了眼,眼角滑下一滴渾濁的淚水,混進了臉上的爛肉里。

  他還有一口氣,他們卻想怎麼埋了他。

  別說改名叫楊向東,就連墓碑上都不會有宋向東的名字。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