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聽得一臉震驚。
她半天才憋出一句:「這……這也太厲害了吧?」
「可不能把香荷弄離婚。」
幾個妯娌都點頭,她們誰都不希望宋香荷回娘家長久住。
宋香梅從桌上抓起一顆棗子。
「自打春霞跟小川結了婚,我那幾個兒子家幹了好幾次架了。你們猜她怎麼挑撥的?」
所有人的脖子都伸長了。
「她碰見老二丈母娘來串門。」宋香梅豎起一根手指頭比劃著名說,「直接指著人家鼻子喊水猴臉。」
「啊?」三嫂驚叫。
「她跟老二丈母娘說,這是老二跟村里人說的。轉頭又說老二媳婦長得像她娘,水猴臉上的疙瘩跟癩蛤蟆皮一樣。」
宋香梅說到這裡自己先笑出了聲。
仿佛打架的兒子不是她生的。
「老二丈母娘進門抄起扁擔滿院子追著砸老二。」
宋飛媳婦一口氣沒憋住,笑得整個人趴在桌沿上。
大嫂的拐杖差點從手裡滑出去。
她趕緊扶住。
嘴裡直嚷嚷:
「我的天啊,砸著沒有?」
宋香梅指著春霞,「你問她。」
春霞一臉得意勁兒擋都擋不住。
「聶老二丈母娘頂著張水猴臉還自以為是大美人。」
春霞的嘴角往上一撇:
「口口聲聲說她女兒當年的容貌嫁給多有錢的男人都行,全是被聶家老兩口給騙過來的。」
「二嫂那張臉跟蛤蟆一樣,看著就倒胃口。
她娘還有臉吹,真不知道鏡子是拿來照別人的還是照自己的。」
宋老四媳婦笑得彎著腰喘氣。
三嫂笑出了眼淚,拿袖子擦了好幾下。
宋老三端著一盤米糕,一盤炸小魚乾放在桌上。
「笑什麼呢?這麼熱鬧?」
沒人搭理他。
春霞喜滋滋地伸手拿了一塊米糕塞嘴裡,:「多謝三舅。以後你家需要吵架就喊我,我保證幫你罵贏。」
宋老三嘿嘿笑了兩聲。
「老四家的事更絕。」
院子裡的女人們剛笑完一輪。
這會兒又支起耳朵來了。
「我要給四哥介紹個老中醫。他納悶問要什麼醫生。」
「我就說四嫂在村口到處說你是千年銀杏樹上掛兩粒銀杏果,外加一片薅掉葉子的小梗。」
院子裡安靜了兩秒。
緊跟著笑得直不起腰來。
宋飛媳婦剛端起茶缸灌了一大口水,這一句話進了耳朵,撲哧一下全噴了出去。
水點子濺了宋老四媳婦一身一臉。
「咳咳咳。」
宋飛媳婦嗆得臉通紅。
放下茶缸手忙腳亂地拿袖子去給宋老四媳婦擦水,「四嬸,對不住。」
宋老四媳婦連連擺手說沒事沒事。
一邊擦臉上的水一邊笑得喘不上氣。
宋老三一臉的不忍直視。
他扭頭看了看廚房的方向,默默轉身溜了回去。
「我轉頭就去碰見聶老四媳婦就一口一個四嫂叫著,說給你介紹個老中醫調理調理身子。四嫂也問我為什麼要給她介紹醫生?」
「我就說四哥到處跟人講她如何炒菜。」
宋香蘭:……
難怪別人嫁女兒一臉不舍,張琴只有如卸重負。
春霞攤開雙手,裝出一臉委屈:
「我就這麼隨口傳了幾次話,順便加點讓他們當眾沒臉的詞。
他們兩口子回去就把鍋碗瓢盆砸了個稀巴爛。
那天晚上附近的鄰居都沒睡著覺。四嫂追著四哥從屋裡打到屋外,又從屋外打回屋裡,足足折騰了一個晚上。」
宋香梅從桌上又拿了一顆棗子拋進嘴裡。
「現在村里人都說她是攪屎棍。」
「沒有她拆散不了的家。」
宋香蘭坐在旁邊,從頭到尾沒怎麼插話。
這會冒出一句。
「長矛戳屎,戳誰誰死。」
院子裡的笑聲炸開了。
灶房裡宋二哥的聲音飄出來:「外面笑什麼呢?給我們也說說。」
沒人搭理他。
春霞嚼著小魚乾。
「我跟你們說,就我們隔壁新搬來那家,是聶老三媳婦的堂兄。」
笑聲收了。
幾個女人重新豎起耳朵。
「那家婆婆可歹毒了。」
春霞的眉頭擰起來,嘴裡的小魚乾嚼得咔嚓響。
「那婆婆看見兒子跟兒媳婦多說兩句話就開始抹眼淚。哭天搶地說兒子娶了媳婦忘了娘。」
大嫂的笑容慢慢收了。
「還指著兒媳婦的鼻子罵。」春霞的語速快了起來,「說她長得白白淨淨一看就離不開男人。一臉正經十分騷。」
宋飛媳婦的臉一下子拉了下來:
「這是人說的話?」
三嫂也不笑了,嘴角往下一撇,「這種婆婆就是存心不讓人過日子。」
她們都是當婆婆的人。
是干不出這種事情。
宋香梅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春霞聽見直接跨進人家院子,問那個婆婆你把自己搞得跟貞潔烈女一樣,你生那七八個孩子是婚內強勾來的嗎?還是隔著空氣自動傳播?」
宋飛媳婦:「就得這麼懟。」
「那個老虔婆還敢跟我對罵。」春霞氣呼呼地說,「我們倆隔著牆頭罵了半個多鐘頭。
她扯著嗓子罵我不要臉多管閒事。我罵她糟老婆子不是東西。村里人都出來看熱鬧,說我新媳婦罵人這些詞都跟誰學的。」
她揚起下巴,脖子一梗。
「她罵不過我。」
這五字說得又乾脆又硬氣。
「她氣得轉身回屋去罵她兒媳婦。」春霞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那個軟柿子媳婦一聲都不敢吭,由著她婆婆作踐。」
她拿起一顆炸小魚乾,捏在手指間轉了兩圈。
「真是作孽。」
「自己立不起來,別人幫不了。」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宋飛媳婦:「這種婆婆就該有人治她。春霞你做得對。」
春霞的嘴角又翹了起來。
幾個女人聊得忘乎所以,瓜子殼落了一地,棗核堆了小半碗。
石桌上的米糕被吃了一大半。
炸小魚乾只剩了個盤底。
廚房裡鍋鏟翻炒的聲音不斷傳出來,油煙飄得滿院子都是香味。
宋二哥圍著圍裙探出腦袋。
「油不夠了,誰去廂房拿一壺菜籽油過來?」
宋三嫂:「你自己不會去拿?」
「我手上糊著麵粉呢。」
宋老四從灶台後面站起來,「我去拿。」
「你們在外面聊了半天,也不知道進來幫個忙。」
宋老四媳婦頭都沒抬,沖他擺了擺手:
「去去去,忙你的去。難得我們這些女人湊一塊說說話,你別礙事。」
宋老四嘟囔了兩句。
去廂房拿了油又鑽回廚房去了。
大嫂撐著椅子扶手要站起來,宋香蘭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回椅子上。
「大嫂,你坐著歇會兒。雞都燉下去了,再炒幾個菜。讓男人們忙去。」
大嫂掙了一下沒掙動,只好坐回去。
她難得露出一個輕鬆的表情。
春霞往嘴裡扔了最後一顆小魚乾。
「我婆婆這人性子軟弱,嘴巴笨不會回嘴。我看見她被人凶著急,我身邊的人我護著。多久的仇都能翻出來,死人都要被我站在墳頭罵幾天。」
宋香梅正低頭剝花生。
聽見這話手停了一下,沒抬頭。
春霞:「柔弱的婆婆需要我來保護。」
「小川他們從前在家受的那些窩囊氣,我得一筆一筆給他們全討回來。」
她的聲音忽然硬了。
「誰也別想再欺負我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