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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7章 老鼠斑引發的群罵

2026-07-30 00:55:16 作者: 天生佛骨

  晚飯端上桌的時候。

  院子裡的石桌都快擺不下了。

  清蒸老鼠斑擺在正中間,魚身上淋了一層滾燙的蔥絲和豉油,熱氣蒸騰著往上冒。

  旁邊一盤粉絲蒸紅花蟹,蟹殼掀開露出金黃的膏。

  粉絲吸飽了蟹汁鋪在盤底。

  荷蘭豆炒魷魚、白灼小管、白灼花螺、干煎膏蟹、醬油水雜魚。

  外加一盤切得整整齊齊的三層肉,還有一大盤炸得金黃酥脆的海蠣炸。

  山雞燉黨參湯,還有酸筍炒雞雜。

  滿滿當當擺了一石桌。

  劉春花倒吸一口涼氣,「我的天,這桌子上的東西加起來夠我家吃半個月了。」

  王寡婦端著碗站在那裡沒敢坐。

  眼睛在那條老鼠斑上來回掃了好幾遍。

  「坐啊,站著幹嘛?」宋香蘭把筷子往她手裡一塞。

  劉一刀坐在桌角夾了菜三口兩口往嘴裡刨。

  

  他吃飯跟打仗一樣。




  劉一刀嘿嘿笑了一聲。

  端起碗把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裡,放下碗筷站起來。

  「你們慢慢吃,我走了。」

  劉大花抬頭看他。

  「去哪?」

  「老林頭在隔壁喊我喝酒,都喊了三遍了。」

  劉大花伸手撥了一盤海蠣炸出來,推到桌邊,「端一盤海蠣炸過去給他們配酒。他們那幾個人摳門得很,光有酒沒有菜。」

  「再弄點魷魚過去。」

  「雞湯也搞點過去,還有三層肉。」

  隔壁狗剩趕緊過來幫忙端菜,「奶奶,我幫一刀爺爺端菜。」

  劉一刀端起盤子。

  和狗剩腳步輕快地出了院子。

  他前腳一走。

  院子裡的氣氛一下子就鬆了。

  榮華媳婦放下碗筷,長長吐了口氣,「男人一走,連空氣都清爽了。」

  幾個女人哈哈大笑。

  宋香蘭給每人倒了一碗米酒,自己也端起碗抿了一口。

  米酒是林牧媳婦釀的。

  度數不高,甜絲絲的,入口順滑。

  劉大花夾了一筷老鼠斑的魚肉送進嘴裡。

  她嚼了兩下,動作慢了下來。

  然後停住了。

  劉大花的眼眶紅了。

  她把嘴裡的魚肉嚼完咽下去,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眼角。

  「我這輩子都跟大海打交道。六歲下水摸海螺,八歲跟我爸出海拉網,在海里泡了幾十年。」她的聲音有點啞,「老鼠斑我也抓過十幾次。」

  她停了一下。

  「但我從來沒吃過。」

  院子裡安靜了。

  「每次抓到老鼠斑,第一反應就是趕緊拿桶養著,跟命根子一樣護著。

  生怕它死了賣不上價。

  天不亮就趕去公社水產站,一路上心都提到嗓子眼。

  到了那裡還得看收購員的臉色。人家心情好多給幾毛,心情不好隨便砍你的價,你還不敢吱聲。」

  劉大花吸了吸鼻子。

  「今天托蘭蘭的福氣,才吃上一口老鼠斑。」

  劉春花沒說話,默默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

  嚼了兩下,她的眼睛也亮了。

  「這魚肉……」劉春花咂了咂嘴,「鮮得我舌頭差點吞下去。」

  王寡婦小心翼翼地夾了一小塊,送進嘴裡慢慢嚼。

  她把筷子擱在碗上,半天沒動。

  「我這輩子也沒吃過這麼貴的東西。」

  榮華媳婦已經吃了兩塊了,連連點頭,「怪不得有錢人搶著吃這個。」

  留醜女嘴裡嚼著魚肉,含含糊糊地說:


  「好吃是好吃,但蘭蘭肯定吃過比這更好的。」

  幾個人的目光全轉向宋香蘭。

  劉春花斜了她一眼,「蘭蘭,你吃過老鼠斑沒有?」

  宋香蘭端著米酒碗抿了一口,臉上的表情淡淡的。

  「吃過。蘇眉也吃過。」

  這話一出來。

  石桌上的幾個女人全瞪圓了眼。

  「蘇眉?!」

  劉大花的聲音拔高了三度。

  她在海里混了幾十年,蘇眉是什麼東西她比誰都清楚。「那玩意兒一條得有兩三百塊,你在哪吃的?」

  劉春花:「別人小半年的工資啊。」

  王寡婦咂了咂嘴:

  「我們宋老闆這日子過的,比縣太爺都滋潤。」

  劉春花端起碗灌了一口米酒,「蘭蘭這人吧,找男人不行。」

  留醜女立刻接上:「但人家生的兒女厲害啊。向東和婷婷是人中龍鳳,你說這叫什麼?歹竹出好筍。」

  「你才歹竹。」宋香蘭白了她一眼。

  劉春花哈哈大笑:

  「話糙理不糙。你說她運氣好吧,她嫁給楊大山那個狗東西。

  但你說她運氣差吧,人家兒子出息,女兒也能幹,就連作坊都搞起來了。」

  王寡婦點頭:

  「找男人的眼光不行,培養孩子真有一套。」

  宋香蘭埋頭啃蟹。

  留醜女喝了兩碗米酒,臉上泛起紅暈。

  「我比蘭蘭還慘,我不光找男人眼瞎,我留的種子也不行。」

  院子裡的幾個女人全愣住。

  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

  留醜女越說越來勁:

  「林剛跟他爹一個德行,悶葫蘆一個,問他三句話能憋出一個字就不錯。

  林牧話多了幾句,但一肚子他自己都沒算明白的小心眼。

  林滿多虧了菊花。我這輩子眼睛瞎了兩回,第一回瞎在老林頭身上,第二回瞎在自己肚子裡。」

  榮華媳婦笑得趴在桌上直捶石板。

  劉春花拿手指頭點著留醜女:「你當著人家面說自己兒子是不行的種子,也不怕林剛林牧聽見了跟你急。」

  留醜女翻了個白眼。

  「讓他們急去。他們要是有本事急,我倒高興了。」

  隔壁院子裡。

  老林頭眼皮子抽了兩下。

  心裡堵得慌。

  林牧端著一碟花生米走過來,嘴巴張了張,又閉上。

  林牧媳婦看了看老林頭的臉色。

  又側耳聽了聽隔壁的動靜。

  「爸,你就知足吧。」林牧媳婦給他倒了一杯酒,「沒有咱媽,咱家也沒有現在的好日子。」

  老林頭端起酒盅。

  一口悶了下去。

  酒燒嗓子。

  他砸吧了兩下嘴。

  心裡頭酸溜溜的,但也覺得知足。

  「劉一刀。」

  「嗯?」

  「那個老鼠斑……好吃嗎?」

  劉一刀剛才在隔壁吃了兩筷子魚肉,這會兒想起來還在回味。

  他嘴巴動了兩下,眼睛眯了起來。

  「好吃。太好吃了。那個魚肉鮮得能把舌頭一塊吞下去。我活了這麼大歲數,從來沒吃過這麼鮮美的魚。」

  老林頭的牙酸得厲害。

  他這輩子別說吃老鼠斑。

  連老鼠斑長什麼樣他都沒親眼見過。

  劉一刀還在那兒回味,嘴裡念叨著:「都說好東西不騙窮人,其實那都是安慰咱們窮人的話。真正好的東西就不會往咱們嘴邊流通。」

  老林頭牙更酸。

  隔壁院子裡。

  幾個女人的笑聲就沒停過。


  米酒一碗接一碗地倒,菜一盤接一盤地空。

  劉春花喝到第四碗的時候,臉已經紅得跟灶膛里的火苗一樣。

  她開始罵自己男人了。

  「我們家那位。」她伸出一根手指頭往空中一戳,「當了個大隊長,成天在外面裝模作樣。回到家呢?」

  王寡婦隨口接了一句:

  「幹什麼?」

  「什麼都不干。」

  劉春花打了個嗝,「家裡的油瓶倒了都不扶一下。床上躺著跟條死魚一樣,叫他吃飯得喊八遍。

  地里的活他不干,灶台上的活他不沾,連養的那幾隻雞都要我去餵。我過的日子跟守寡有什麼區別?」

  留醜女深有同感。

  「你還好歹有個大隊長的名頭在那撐著。我以前那過的是什麼日子?」

  她的聲音大了起來。

  「在家勞碌命幹活,起早貪黑里里外外一個人撐。飯做好了端到桌上,人家爺幾個坐下來吃得香,碗一推就走。

  我收拾完灶台還得去地里幹活,回來腰都直不起來。幸好小芳婚前幫我幹活。」

  留醜女越說越上頭。

  「他嫌我做的菜難吃,嫌我洗的衣服不乾淨,嫌我生的孩子不夠聰明。

  連我那兩個親生兒子都不給我好臉色看,兒媳婦怎麼會看重我,我在那個家裡活得連條狗都不如。」

  她使勁吸了一下鼻子。

  眼眶泛紅。

  「狗幹活主人還知道摸兩下夸兩句。我幹了一輩子活,一句好話都沒聽過。」

  劉春花也紅了眼眶。

  拿手背擦了一下。

  她點著頭,「以前你在村里連頭都不敢抬。走路都貼著牆根溜,跟只耗子一樣。也就跟蘭蘭在一塊的時候,能說上幾句人話。」

  留醜女:「蘭蘭那時候日子也不好過,但她從來沒瞧不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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