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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8章 喝醉酒的女人們

2026-07-30 00:55:20 作者: 天生佛骨

  宋香蘭坐在那裡沒吱聲。

  她日子也苦,但她報仇了。

  楊大山的墳墓時不時被屎尿包著,也沒人敢去上墳燒個紙。

  劉春花話鋒一轉:「你們說生兒子有什麼用?」

  留醜女聲音又高了一截:

  「生兒子不如生根棒槌。」

  她話音剛落。

  又嘆了口氣。

  「但不生兒子在婆家連活下去的力氣都沒有。你不生兒子,婆家拿你當牲口使,別人看你的眼神都跟看廢物一樣。你說你能不生嗎?敢不生嗎?」

  院子裡安靜了一拍。

  幾個女人都沒說話。

  王寡婦抬起眼來。

  「你們說找男人不行,過得跟守寡一樣。你們真守寡試試。」

  桌上的笑聲徹底沒了。

  「我男人死了那一年,老大才七歲,老二五歲,老三還在肚子裡。

  出了月子第三天我就得下地幹活。

  那時候倒沒什麼,累點苦點我扛得住。最受不了的是晚上。」

  她的聲音沒什麼起伏。

  「每天晚上都有人來敲窗戶。光棍漢、二流子,有的甚至是有老婆的混蛋。

  三更半夜翻牆進來,你把院門栓死了他從牆頭翻,你把窗戶釘死了他敲門敲窗戶。

  在你窗戶前面污言穢語,窗戶玻璃都換了多少。

  夜夜被驚醒,夜夜睡不踏實。早上起來總能看到那些混蛋留下的東西抹在牆上。」

  劉春花的臉色變了。

  「滿村的人在你背後指指點點。明明是別人來騷擾你,但人家說王寡婦不守婦道,水性楊花,剋死了男人還勾引別的男人。」

  王寡婦的嘴角掛著一絲很淡的笑。

  但那笑比哭還難看。

  宋香蘭罵道:

  「那些光棍有什麼了不起的?自己找不到老婆活該孤老死,還有臉皮去騷擾別人。」

  劉春花跟著拍桌子。

  「那種人拉出去閹了都便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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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醜女罵了一句髒話。

  榮華媳婦氣得手都在抖。

  王寡婦擺了擺手,「現在跟著老宋幹活掙錢,又跟大花做了鄰居,那些人也不敢來了。」

  幾個女人坐在院子裡。

  從老鼠斑罵到了自家男人。

  從自家男人罵到了村里那些不是東西的人。

  你一句我一句。

  越罵越起勁。

  隔壁老林頭坐在自家院子裡,酒也喝不下去了。

  留醜女的聲音穿牆而來,字字清晰。

  在她嘴裡,老林頭這輩子幹過的蠢事從結婚那天開始數,一直數到今天早上他把醬油當醋倒進了菜里。

  夜越來越深。

  隔壁院子裡的聲音從罵變成了笑,從笑變成了唱。

  幾個女人不知道誰先起了個頭。

  哼起了從收音機里偶爾聽到的對岸的歌。

  「果然標緻面肉白,

  誰家人子弟,

  想要問伊驚歹勢,

  心內彈琵琶……

  自己買花自己戴,

  愛很多自在……」

  跑調跑得離譜,但一個比一個唱得起勁。

  最後還是各家來人把喝得迷迷糊糊的幾個女人給弄走了。

  劉一刀扶著劉大花一條腿深一條腿淺地往回走。

  劉大花趴在他肩膀上。

  嘴裡還在嘟囔著:

  「那條老鼠斑真好吃……下回我再抓一條……」

  榮華媳婦是兒子閨女來接的。

  她嘟噥:「你爸算是個好男人。我的種子也不錯。」

  王寡婦的大兒子趕過來把她扶走。

  一路上王寡婦還在罵光棍漢。

  劉春花最後走的。

  大隊長站在院門口等了半天,探頭探腦不敢進來。

  最後還是宋香蘭把劉春花往外一推,大隊長趕緊接住,連扶帶架地拖走了。

  院子裡總算安靜了。

  石桌上一片狼藉。

  宋香蘭看了一眼這戰場一樣的桌面,打了個哈欠。

  她轉身進屋,臉都沒洗。

  鞋一蹬,往床上一倒。

  拉過被子蒙上腦袋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

  陽光從窗戶縫裡鑽進來。

  宋香蘭睜開眼,頭有點疼。

  她坐起來揉了揉太陽穴,穿上鞋下了床。

  推開門一看,院子裡乾乾淨淨的。

  石桌上的碗碟盤子全收走了,桌面擦得鋥亮。

  地上的垃圾也掃乾淨了,連角落裡的蟹殼碎渣都沒落下。

  廚房裡有動靜。

  宋香蘭走過去,看見林牧媳婦正蹲在灶台前燒火。

  鍋里咕嘟咕嘟冒著泡,酸筍湯的味道飄了滿屋。

  「嬸子醒了?」林牧媳婦站起來,拿毛巾擦了擦手,「我一大早過來收拾的。鍋碗都洗乾淨了,煮了酸湯給你醒酒。」

  「謝謝了。」

  林牧媳婦從鍋里盛了一大碗酸筍湯端過來。

  湯色清亮,筍絲切得細細的,上面飄著幾粒翠綠的蔥花。

  宋香蘭接過碗,吹了吹,喝了一口。

  酸湯入口。

  胃裡一下子就舒坦了。

  「手藝不錯。」

  林牧媳婦笑了笑:「我媽教的。她說喝多了酒第二天得喝酸湯,比什麼藥都管用。」

  宋香蘭端著碗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一口一口地把酸湯喝完。

  碗底的筍絲也挑著吃乾淨了。

  她起身去了大隊部,撥了個電話出去。

  電話那頭響了幾聲,接通了。

  「喂,陳教授?我是宋香蘭。上次跟您約的事,您看什麼時候方便過來青陽指導我們。」

  電話那頭說了幾句,宋香蘭點了點頭。

  「行,後天。我安排人去縣城接您。……好的好的,陳教授您放心,吃住我這邊全包。」

  掛了電話,她又撥了一個。

  跟小川確定讓他去接陳教授。

  避風塢的碼頭上漁船擠著漁船,桅杆林立。

  出海的漁民陸陸續續回來。

  碼頭上一片忙碌。

  宋香蘭把自行車停在碼頭邊上的大榕樹下,往海邊走了幾步。

  劉大花和劉一刀的船剛剛靠岸。

  船還沒停穩,劉大花已經跳到了碼頭上。

  她兩手提著兩個大桶。

  劉一刀跟在後面,也提著兩個桶。

  「你們昨晚喝了那麼多酒,怎麼還能起來下海?」

  劉大花把桶往宋香蘭面前一擱,咧嘴笑了笑,「海上的風一吹,酒就醒了。」

  宋香蘭低頭看桶里的東西。

  一桶里全是活蹦亂跳的。

  灰褐色的魚身一條條疊在一起。

  旁邊一條石頭魚趴在桶底。

  另一個桶里是三目蟹和皮皮蝦,蟹鉗子在桶壁上颳得直響,皮皮蝦彈來彈去濺了她一手水。

  「都要了。」

  宋香蘭蹲下來掂了掂分量,「這些夠了。石頭魚燉湯絕了。」

  劉大花抹了一把臉上的海水。

  宋香蘭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水,「大花,我說你別那麼拼了。一大把年紀又不是沒有錢。」

  劉一刀把最後一桶東西從船上搬下來。


  走過來接了一句:

  「我也勸了,但她不聽。在家待不住,天沒亮就把我踹起來下海。」

  他把桶擱在地上。

  直起腰來捶了兩下後背。

  「我那個南洋的親戚,他隔兩個月就給我寄錢,說要養我一輩子。加上我退休金,偏偏她就是要下海。」

  「上個月又寄了一筆過來。我說不用寄,人家死活不聽。」

  宋香蘭按了按心口。

  「這樣的親戚給我來一打。」

  劉一刀樂了。

  宋香蘭伸手去口袋裡掏錢。

  劉大花一隻手把她的手腕按住了。

  「別掏了。」

  「不行,我得給錢。」

  「你再給錢我生氣了。」

  劉大花瞪了她一眼,「你幫了我多少?海燕的工作你也安排了。我拿你當親姐妹,你跟我算什麼帳?」

  宋香蘭看著她,咧了咧嘴。

  「行。聽你的。」

  劉大花哼了一聲,轉身回船上收拾漁網去了。

  宋香蘭提著兩桶海鮮往回走。

  騎到半道上。

  迎面碰見章海燕。

  章海燕騎著一輛舊自行車,車把上掛著一個布包。

  她現在也在作坊上班,家裡的田地全交給柱子種。

  人收拾得利利索索的,扎著馬尾辮,穿著一件藍底碎花的褂子。

  看見宋香蘭,她捏住車閘停下來。

  「宋姨,看到我媽了嗎?」

  「在避風塢。她剛收了船,一把年紀也不知道歇息。」

  章海燕笑了笑,「媽說你都沒歇,她要跟你看齊。我先去上班了,宋姨。」

  宋香蘭:……

  宋香蘭到了家把海鮮放下。

  換了身衣服,又騎車往宋家莊趕。

  到了宋大哥家的時候。

  院子裡已經熱鬧開了。

  宋二哥、宋老三、宋老四都在。

  宋飛媳婦一大早也過來了,趕都趕不走。

  宋香蘭把海鮮從車上卸下來,沖宋二哥揚了揚下巴。「二哥,這些海鮮拿去處理。中午做幾道硬菜。」

  宋二哥接過去,拎著桶就往水井邊走

  「你二嫂昨晚沒回家,在這裡擠了一宿。」

  宋香蘭眨了眨眼:「那不挺好的嘛,妯娌之間多親近親近。」

  宋二哥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瞪了宋香蘭一眼。

  「一個兩個都是攪屎棍。」

  他說的那另一個,自然就是宋香蘭。

  還有一個是春霞。

  宋香蘭當即回瞪過去,聲音也大了:「要不是有我們這些攪屎棍,爸媽的棺材板都壓不住了。」

  宋二哥被噎了一下。

  宋香蘭:「爸媽吐槽說生了你們這些慫包玩意。嘴巴不長拳頭不硬。日子過得窩窩囊囊的,連帶先人都跟著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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