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底下鴉雀無聲。
「這就是同村同人不同命。」黃小香冷笑連連,「你們上輩子缺了大德,這輩子才遭報應過得淒悽慘慘。
我媽那是積了德才享福。
我勸你們想開點,好死不如賴活。活著吃飯得花錢,死了埋後山也得出錢。你們就這么半死不活地拖著吧。」
這些惡毒的話砸下來。
幾個老太婆氣得直喘粗氣。
黃家二伯母氣的直打哆嗦:「沒教養的死丫頭。你瞎說什麼?你媽有幾個臭錢連自己姓什麼都忘了?」
「賤人說賤話,見鬼說鬼話。」黃小香毫不退讓,逼近半步盯著她,「二伯母。聽說我那個堂姐嫌你去她家走動太勤,嫌你去了專挑好肉吃。
你不知道有個孝順閨女是什麼滋味吧?我可是我媽的寶貝閨女,我媽以我為榮。哎呦,有些人又要回家喝老陳醋了。」
黃家二伯母氣急敗壞,「女生外向,你自然向著你媽。柱子可不向著你們,柱子是黃家的根。」
「對。他姓黃。標準的黃家人。一屋子冷血動物。」
黃小香懶得再跟他們廢話,轉身就朝村里走。
身後的咒罵聲還在繼續。
她全當耳旁風,腳步踩得生風。
推開弟弟家虛掩的院門,黃小香一眼就看見柱子坐在堂屋門檻上抽悶煙。
「柱子。」黃小香大步走過去。
柱子抬頭見是她,眉頭直接皺成了川字,「你回來幹什麼?」
黃小香氣樂了,「我回來看看你長沒長良心?你逼媽離婚?」
柱子把菸頭往地上一摔,蹭地站起來。
「這事你少管。爸要回來了,媽還在老劉那邊待著,她這是打我們黃家的臉。」
「黃家的臉比媽的命還值錢?」黃小香聲音拔尖,「媽拉扯我們姐弟長大,吃了多少苦你心裡沒數?」
「那爸呢?」
柱子扯著嗓子吼,「爸在外面漂了幾十年,他多可憐。他好不容易回家發現老婆成了別人的枕邊人,你讓他拿什麼臉去見列祖列宗?媽必須跟姓劉的離婚,回來跟爸團聚。」
「姐,你記住i姓黃不是姓劉。」
「我寧願改跟我媽姓劉。」黃小香一巴掌抽在柱子臉上。
清脆的耳光聲在院子裡炸開。
柱子被打懵了一秒。
他摸著臉,眼珠子瞬間充血,「黃小香,你敢打我?」
柱子揮起拳頭砸在黃小香的肩膀上。
黃小香被砸得一個趔趄,跌在門框上。
「你個外嫁女,跑回娘家來撒野。」柱子揪住黃小香的衣領,抬手又是一耳光,「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這是黃家的事,輪不到你插嘴。養閨女就是沒用,胳膊肘向外拐。」
黃小香骨子裡的狠勁被激了出來。
她一把抓住柱子的耳朵用力往下拽,抬起膝蓋直接頂在柱子的肚子上。
姐弟倆在堂屋門口扭打成一團。
「你這個沒良心的白眼狼。」黃小香邊打邊罵,「說不定爸在那邊娶了小老婆生了孩子。咱媽媽半條命都搭在我們身上,你為了個沒見面的老爸逼媽去死。」
柱子是個年輕力壯的男人,很快就掙脫開。
他用力一推,把黃小香甩在地上,抬腳就要往她身上踹。
「黃柱子你住手。」
章海燕從後院跑出來,手裡還拿著把擇菜的剪刀。
她丟開剪刀,一把抱住柱子的腰,死死往後拖。
「你瘋了。這是你親姐。」章海燕尖叫。
柱子掙扎著還想往前撲,「她算什麼姐,她就是個攪家精。」
黃小香趁機從地上爬起來。
她一眼瞥見牆角的竹掃把,抄起來就朝柱子頭上掄。
「養兒子有什麼用。」黃小香掄得極狠,竹條抽在柱子胳膊上啪啪作響,「你從出生到現在,爸管過你一天嗎?全是媽在海里拿命搏出來的口糧。你長大了,成家了,轉頭就捅媽一刀。」
柱子伸手去擋掃把。
「媽犯了錯,她不知廉恥。」
「不知廉恥的是你。」黃小香瘋了般地砸,「我聽說爸在那邊有了新家,他還回來幹什麼?來看你們怎麼作賤媽的嗎?」
如果在父母當中選擇一個。
黃小香無條件站在劉大花這邊,她印象里沒有父親的影子。
章海燕拼命抱住柱子,急得大喊:
「姐。別打了,再打會讓咱媽傷心的啊。」
黃小香手裡的竹掃把散了架。
她把剩個光杆的掃把把子扔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氣。
眼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柱子,你不是人。」黃小香吐了一口血沫子在地上,「你護著那個沒心沒肺的男人,你配做媽的兒子嗎?」
柱子捂著被抽腫的胳膊,「滾。滾出我家,以後你別回來。」
「稀罕你這破地方。」黃小香指著他,「你千萬別教壞你的孩子。以後你的兒女要是像你一樣,你死都沒人送終。」
柱子還想張嘴罵。
章海燕用力掐了他一把,把他推回屋裡。
「閉嘴吧你。為了一點虛名弄的家不成家,我也是受夠你這種人。」章海燕罵完丈夫,轉頭走向黃小香。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方手帕,去擦黃小香嘴角的血漬。
黃小香別開頭,自己拿袖子抹乾淨。
「姐,對不住。」章海燕眼眶也紅了,「是柱子的錯。你彆氣壞了身子。」
黃小香看著弟媳婦。
她自己結了婚,見識過婆家的嘴臉,最清楚女人的不容易。
她剛才聽村里人議論。
現在又聽柱子滿嘴噴糞,心疼母親疼得心都揪起來。
「海燕,我媽不會回來黃家的。」黃小香哽咽著搖頭,「柱子別逼她好不好,劉叔對我媽有多好我是知道的。女人一輩子能遇到一個知冷知熱的男人不容易。」
「我明白。」章海燕語氣肯定,「姐你放心,我支持婆婆的決定。她跟老劉叔過一輩子,也是我的好婆婆。別人怎麼說我不管,我認她是我的婆婆。」
「如果沒有她,我跟柱子過不下去的。」
章海燕心裡苦,可她不一樣。
娘家人是不會支持她離婚的,她如果離婚才是無處可去。
黃小香眼淚掉得更凶了。
她一把抱住章海燕:「海燕啊,你受苦了。你嫁給這麼個自私自利的東西,這日子怎麼過啊。」
章海燕拍著黃小香的後背,苦澀地扯了扯嘴角。
她當初看上柱子,圖的什麼?
還不是圖他有個劉大花這樣明理能幹的媽。
劉大花對媳婦好,家裡沒腌臢事。
就算後來劉大花跟劉一刀再婚,劉一刀也從沒給過臉色,對她和孩子更是掏心掏肺。
真要是指望柱子這個木魚腦袋,她覺得可能要瘋了。
「姐。日子總得過。」章海燕低聲說,「我不管他,我過我自己的。你多去看看婆婆,開導她。」
黃小香擦乾眼淚。
「我這就去找我媽。她肯定受委屈了。」黃小香轉身走出院門。
她要回去告訴母親。
天塌下來,還有親生女兒頂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