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香蘭笑罵了一句，「你鬼點子最多。」
說完，宋香蘭白了她一眼，「你真是日子清閒的拿別人逗悶子玩，小川不是說縣裡缺人手嗎？你去縣裡把帳管起來。」
「兩口子在一塊多好，你天天就喜歡待在村里。」
小川正好推門進來，聽到這話連連點頭。
「春霞算帳可比我利索多了。店裡那幾本爛帳我現在一看就頭大。她要是去縣裡管帳，我也不用再去找別人。」
春霞連連擺手，拒絕得乾脆利落。
「我不去。」春霞捧起桌上的地瓜粥，「我又沒什麼大志向，也不想掙什麼大錢。
我現在幫著媽看店，有閨女，吃得飽穿得暖。成天去縣裡跟那些客人扯皮算帳，我才不干那個受累的活。」
「你就這點出息。」宋香蘭罵了一句。
「有出息管什麼用？我不攀比不愛名牌東西。我挺滿意現在的生活，守著一畝三分地，過我的小日子。誰也別想給我找麻煩。」
「咱家小川掙錢就行了，我跟樂樂就靠小川生活。」
春霞遞給小川一個肉包子，嘴裡說著好話，「老公辛苦了。我跟樂樂都愛你哦。」
坐在二花懷裡的樂樂也來了一句，「愛爸爸。」
聶小川嘴角的弧度擴到了最大。
小燕坐在旁邊，看呆了。
她沒見過這樣的女人。
在唐家，女人一輩子就是幹活、挨打、生孩子。
沒有誰會大聲說出我要過自己的日子這種話。
吃過早飯。
「香燭紙錢先去祠堂邊上的小賣部買。」宋香梅交代，「帶上這三個孩子，去祠堂磕頭，多燒點金銀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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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川點點頭。
招呼文濤兄妹三個。
「走吧。」小川在前面帶路。
出了院子。
村里人一看聶小川領著三個面生的年輕人。
立刻圍了上來。
「小川啊，這就是老五的孩子吧？」隔壁大爺抽著煙湊過來，「長得還真有點老五當年的模樣。」
文濤侷促地喊了聲大爺。
文強拉著小燕的手，跟在小川身後寸步不離。
幾個多嘴的嬸子在旁邊指指點點。
「那小丫頭長得太黑了，皮包骨頭一樣。」
「三個都瘦。造孽啊，改嫁過去就是受罪。」
「那個秀紅還不如待在村里找個男人進來頂門立戶。」
「聶家也容不下。你當聶家是什麼好貨。」
走到聶氏祠堂門口。
那是一座有些年頭的青磚老建築，門前的石台階被歲月打磨得發亮。
小川推開沉重的木門。
正堂上，密密麻麻地供著聶家祖先的牌位。
老五的牌位在最下排的角落裡。
那是聶小川當年親手放進去的。
「去吧。」小川點燃三炷香，遞給文濤。
文濤接過香，帶著弟弟妹妹走到蒲團前。
撲通一聲，三個孩子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爸。」文濤啞著嗓子喊了一聲，額頭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
文強和小燕跟著磕頭。
沒有嚎啕大哭，只有那結結實實的磕頭聲，在空蕩的祠堂里迴響。
小川站在旁邊，仰頭看著老五的牌位，眼眶發酸。
「五哥。」小川在心裡默念，「人帶回來了。以後我這個當叔叔的會幫他們的。」
從祠堂出來，文濤的神色變了。
之前那種惶恐和不確定的感覺消失了。
「六叔。」文濤叫住小川。
「怎麼了？」小川回頭。
「我跟文強不打算在家閒著。」文濤抬頭看著小川，「我們力氣大，啥苦都能吃。你去縣裡進貨或者跑市場，帶上我們倆吧。」
文強跟著點頭：「不要工錢，管口飯就行。」
小川打量著這兩個大小子。
「行啊。」小川嘴角一挑，「先在家裡養幾天肉。等過幾天去縣裡，有你們幹的活。」
小燕急了。
「那我呢？我也能幹活。」
小川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
「你跟著你奶奶，咱們聶家的女人不干那些扛包的糙活。回頭是去工廠上班還是幫你奶奶守著小賣部都可以。」小川跨出祠堂大門，「走，回家！
吃過早飯。
聶小川從屋裡拿了車鑰匙還給宋香蘭。
「三姨，我先帶二姐回小泉村，然後再去縣裡。」
宋香蘭從堂屋走出來，「小川，你也拿一輛摩托車吧。」
「摩托車裝不了多少貨。」聶小川盤算著，「我去縣裡打聽打聽，看哪裡有賣二手皮卡車的。弄輛皮卡，省得來回折騰。」
「買皮卡行，實用。」
宋香梅：「大花，你今天盯一下小賣部，我還有事。」
春霞端著搪瓷盆走出來，直接把水潑在院牆根。
「不用她去。我今天閒著也是閒著，小賣部我去看。大姐，你趕緊回你家去，地里那一攤子事還等著你呢。」
大花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滿臉堆笑地看著宋香蘭。
「三姨，那我就先回去了。」大花語氣里透著十足的感激，「現在我家那幾十畝蘆筍正是收成的時候，一天天的離不開人。
多虧了你當初拉著我們種蘆筍，現在這日子才算是徹底翻過身了。家裡那兩個小兔崽子也在你廠里上班，不用到處瞎混。」
「自家親戚，說這些幹什麼。」宋香蘭擺擺手。
大花哈哈一笑，「我是感慨一下美好的生活。」
宋香梅牽著小燕的手，從屋裡走出來。身後跟著文濤和文強。
「香蘭，你今天先別回去了。跟我去一趟宋家莊。」
宋香蘭一愣：「回娘家幹什麼？」
「帶這三個孩子去認認門。」宋香梅眼底放光，「老五留下的血脈回來了，得讓宋家這邊的長輩見見，不能以后街道上遇到了還不認識。」
「行。」宋香蘭拔下摩托車鑰匙，「我騎摩托載小燕和文濤。文強，你會騎自行車不？」
「會騎。」文強跑到牆角把那輛舊二八大槓推了出來。
「你載你奶奶去宋家莊。」
幾個人分頭出發。
宋香蘭把油門擰得大，摩托車在鄉間路上跑得飛快。
不到半個鐘頭，就停在了宋家莊宋大哥的院門外。
院子裡傳出陣陣說話聲。
聽著像是有客人在。
宋香蘭熄了火，衝著院裡拔高嗓門喊了一聲：「大嫂。」
說話聲戛然而止。
沉重的木門被人從裡面拉開。
宋大嫂站在門檻里，看見外頭的宋香蘭臉色瞬間變得極為古怪。
「三妹，你怎麼這個時候來了？」宋大嫂笑得勉強，眼神不住地往院子裡瞟。
宋香蘭太了解自己這個大嫂了，一眼就看出不對勁。
「怎麼？家裡有客，我不能來？」宋香蘭把頭盔掛在車把上。
「不是不能來。」宋大嫂笑著側了側身子，「你們姐倆還真是邪了門了。平時幾個月半年都不見個人影，今天倒好全趕在一起回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