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二嫂仗著自己是苦主的母親，當著大家的面對蔡有德下手打了幾下。
還是急診的醫生過來，「趕緊把病人推進去做手術。這斷腿程度怕是好了都要留下後遺症。」
蔡有德心驚。
「醫生，請你一定醫治好我的腿。」
急診科醫生嘆氣，「我盡力而為。多大的仇啊，這腿碎的有點狠。你又不是小孩子，斷了腿能修復好。」
……
另一層樓，宋大哥病房。
病房裡很靜。
宋大哥躺在床上，臉色蒼白，時不時咳嗽兩聲。
宋老四坐在床沿，背佝僂著。
老二雙手捂著臉，嗚嗚地哭出聲。
「老大。」宋二哥聲音嘶啞。
宋大哥轉過頭。
「玉露會沒事的。」
宋二哥抽泣著，「咱們家每年上墳紙錢一籮筐一籮筐的燒，金銀財寶全供著。祖宗在下面怎麼就不保佑保佑你和我家玉露？」
宋大哥閉上眼，眼角濕潤。
「老二，上次夢裡爸媽讓我過去。」宋大哥喘了口氣，「我們看走了眼蔡家那幫不是人的玩意兒，有三妹在玉露會沒事的。」
宋二哥抹了一把臉。
用力點頭。
「大哥，你好好治病。」宋二哥站起身，眼睛裡布滿血絲，「蔡有德那條腿斷了，這事一樣沒完。他不想離婚，我們宋家就幫他離。」
「三妹說找了錢律師。當初芳芳離婚就是他辦的。」
宋老四皺著眉頭，「我們家的風水是不是有什麼說法。爸媽墳墓前面的樹是不是不好？家裡離婚了好幾對，青陽這幾年的離婚案全都是我們家族的吧。」
畢竟農村離婚的不多。
哪怕上吊、跳河、喝農藥都不會離婚。
宋家相反。
一個個把命看的很重要，過不下去趕緊分開。
*
錢律師是周放去接的。
身後還跟著個戴黑框眼鏡的中年人。
「宋老闆，這是唐律師。」錢律師一進病房，顧不上寒暄直奔主題，「老唐專門打這種刑事案，我特意把他從省城請來的。」
唐律師接過宋田遞來的案情複印件迅速翻看。
病房裡安靜得只能聽見紙張翻動的聲音。
「沒多大問題。」唐律師合上卷宗，「鄰居的證言對我們極其有利。楊阿秀逼迫在先，動刀在先。
宋玉露屬於奪取兇器後的反擊。退一萬步講，最多是個防衛過當。
我去派出所了解過，也在醫院了解了宋玉露現在精神狀態很差，處於應激創傷中。我很有把握打個正當防衛，最壞的結果也是打個緩刑。」
宋香蘭提了幾天的心終於落回肚子裡。
宋二嫂更是雙手合十連念了幾句阿彌陀佛。
「唐律師，辛苦您費心。該花多少錢，我們宋家絕不還價。」宋田表態。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我馬上跟警方交涉，申請給宋玉露做精神鑑定，先辦理取保候審。」唐律師雷厲風行，轉身就和錢律師出了門。
下午。
宋大哥的單人病房裡進來了幾個人。
走在最前頭的是沈慧君。
剪了利落的齊耳短髮，穿著一身挺括的女士西裝，整個人透著股幹練勁。
「媽。」沈慧君走到宋香蘭跟前。
「都沒讓你們知道，你們怎麼也過來了？」宋香蘭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瘦了，但也精神了。」
「向東不方便出面，他在位子上多少雙眼睛盯著。」沈慧君拉過椅子坐下，「我趕緊來看看，我們也要看望大舅的。」
沈慧君拿了一盒海參。
一盒燕窩還有一盒魚膠，另外還有一盒石斛粉。
全都是滋補的東西。
「這些都適合大舅吃，對身體都很好的。」
宋老四接過東西，「都自家人不用買東西。」
宋香蘭：「孩子的孝心，給大哥吃就收著。回頭你們燉給大哥吃。」
沈慧君視線落在靠牆站著的周放和叢英身上。
前些日子這兩人去深市辦過事，匆匆待了一天就走了。
「周放，你們倆到底怎麼打算的？」沈慧君問得直接，「年齡都不小了，趕緊把結婚證領了。婚禮可以放春節辦。」
叢英臉一熱，看了眼病床上的宋大哥。
「這都什麼時候了，提我們的事多不合適。」
沈慧君沒接話，眼神卻透著深意。
家裡接二連三出事，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宋香蘭聽懂了沈慧君的弦外之音。
「挑個日子，你跟叢英把證領了。」宋香蘭拍板。
周放愣在原地，看了一眼纏著繃帶掛水的宋大哥，「乾媽，現在……合適嗎？」
「有什麼不合適的？」宋香蘭提高嗓門，「剛好沖沖喜。這幾天家裡沾的全是晦氣，辦件喜事掃一掃晦氣。」
周放噎住，轉頭去看叢英。
叢英急得跺腳。
「宋姨，你這也太急了……」
「沖喜好啊。」沈慧君接話，「大家都煩心，這事定下來，也讓家裡人鬆口氣。」
事情就這麼強行拍板了。
病房門再次推開，楊柳踩著高跟鞋走進來。頭上戴著頂紅色的貝雷帽，身上穿著時髦的呢子大衣，風風火火。後面跟著提著大包小包的宋強。
「三姑。」楊柳一進門，高高興興地喊了一聲，眼圈卻瞬間紅了。
她跑到宋香蘭面前，一張臉皺成一團。
「玉露這丫頭怎麼這麼命苦啊。都以為她掉進福窩，沒想到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宋強在後面乾咳了一聲。
「咳什麼咳。」楊柳回頭瞪他，「男人有幾個好東西？你要是當初不發瘋非要生兒子，干出那種丟人的事，我們能成今天這樣？爸能氣成這樣？」
說完，她複雜的望著宋大哥。
「爸。我跟宋強離婚了，但我知道你們對我的好。在我心裡，我依然覺得你們是我的長輩。」
宋大哥兄弟幾個很詫異。
楊柳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那是指著宋大哥的鼻子罵老東西，說他管不好兒子。
宋強滿臉尷尬，放下東西退到門邊。
等放寒假，必須讓一鳳帶著孩子們全回來看爺爺。
宋香蘭把楊柳拉到一邊：「聽說你娘家媽到處找你？」
「她找我要錢唄。」楊柳撇撇嘴，一臉滿不在乎，「我跟宋強走到這一步，他錯得多，但我也有不小的問題。那時候我想不明白，現在全懂了。誰都不如自己手裡有錢重要。」
「人都是自私的，我媽心裡想著兒子多。女兒算什麼？」
「以前我也受她的影響。也一心想跟宋強拼一個兒子，現在我知道女兒才是我的底氣。」
叢英在旁邊聽著，順口問了句：
「你們倆這次一起來的，想復婚？」
楊柳直搖頭，「不可能復婚。中間隔著那些事，怎麼也過不回去了。我現在把店面擴大做了私房菜館。生意特別好，每天數錢數到手軟。」
她語氣輕快。
「男人算什麼？我不缺吃不缺喝。我就盼著玉露也能看開，那個蔡有德比宋強還不是個東西。
等這事了結趕緊離。她有本事賺錢，一個人過得比誰都舒坦。以後找個好男人也行，不找也可以。」
不得不說。
楊柳變化特別大。
去深市以後，真的成長了很多。
來的人太多，病房裡轉不開身。
宋強出去打了個電話，回來把宋田、宋西他們全帶出去。
人一走。
病房裡安靜下來。
宋大哥咳嗽了一陣，臉憋得青紫。
他靠在枕頭上，看著宋香蘭。
「香蘭。」宋大哥喘勻了氣，「我不住院治療。」
「大哥你瞎說什麼。」宋香蘭走過去，「醫生說這病得治。」
「治不好的。我自己的身體我清楚。」宋大哥擺擺手，「做手術得拉開肚子切，錢砸進去不說人也受罪。我還不如趁著能走動，回老家待著。我這輩子沒離開過老家那片地。」
「我死也要死在那裡。我害怕死在新城，魂魄回不去。」
「你大嫂跟我苦了一輩子。我想陪著她度過最後的時光，讓我回去吧。」
宋大哥用哀求的目光望著她。
宋香蘭心口難受的發緊。
宋老四蹲在床尾，紅著眼眶不出聲。
醫生確實交代過，晚期，做手術意義不大，保守治療也就是拖日子。
「行。我答應你。」宋香蘭咬牙應下，「四弟，你收拾東西和二哥帶大哥回老家。玉露的事你們別管了。我和二嫂留在這等結果。」
宋老四抹了一把臉，用力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