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急什麼。」留醜女直起腰，「你當你們廠里那幾個保安是吃素的？」
「唐忠他們動手了？」
「前天早上鬧得最凶的時候，唐忠帶著幾個人拿著鐵棍就去了趙家門口。」留醜女繪聲繪色地比劃，「那架勢就差把王家那幾個生吞了。幾棍子掄下去，那幫人全嚇跑了。」
宋香蘭氣順了不少。
「幹得好。下次他們再敢來，直接讓唐忠打折他們的腿。醫藥費我出。」
咱宋大姐有錢就是豪氣。
留醜女把院子裡的雞糞鴨糞全掃進土箕走向後院。
「這好東西不能浪費了。肥你家的菜地最好。」留醜女把糞全都鏟進後院那片被吃光的小菜地里。
拿鋤頭翻了兩下土蓋上。
宋香蘭走到壓水井邊，雙手握著長柄壓了幾下。
清涼的井水湧進大木桶里。
裝滿一桶，宋香蘭拎起來，對著院子裡的水泥地「嘩啦」一桶潑出去。
水花四濺，沖淡了那股腥臭。
留醜女拿著竹笤帚跟著掃水。
兩人配合默契。
你潑水，我掃地。
幾桶水下去，院子裡的水泥地露出了本來的底色，乾乾淨淨。
院牆邊角落裡堆積的幾片落葉也被清理出去。
宋香蘭洗了手，走到院牆邊。
那長著幾株火龍果。
天氣冷了，大多數水果都沒了。
只剩下柚子、蘆柑和這些晚熟的火龍果。
宋香蘭挑著紅透的火龍果摘了四個，拿水沖了一下，擺在院子裡的石桌上。
剛把果子擺好，大門外探進半個腦袋。
於婆子扒著門框，賊眉鼠眼地往院子裡瞅。
她頭髮已經全白了，在後腦勺扎了個小髮髻，髮髻上插著一朵大紅色的塑料假花。
「老宋。」
於婆子渾濁的眼珠子亂飛，「你在新城看到我家鵬飛了嗎？」
宋香蘭一臉嫌棄。
「沒有哦。老於婆子，你怎麼把自己鬧成這副鬼樣子了？」
於婆子一聽沒見著於鵬飛，眼裡的光瞬間滅了。
她一屁股坐在門檻上。
兩腿一盤，拍著大腿開始訴苦。
「我命苦啊。」於婆子嘴皮子翻飛，「我養大幾個孩子容易嗎？現在一個個都是討債鬼。有出息了全跑了，一個都不理我。兒子不管我，女兒也沒了消息。」
宋香蘭沒搭理她。
走回洗衣盆前，開始搓衣服。
於婆子不需要人搭腔，自己就能接下去。
「那幾個兒媳婦也是喪良心的東西，不孝順公婆。」於婆子指著空氣罵，「還有秀娟那個爛心肝的。她也不是個好東西。
我掏心掏肺的對她好啊。現在她跑外面享福，連個信都不往家裡帶。一個個都是白眼狼。老宋，還是你有福氣啊。大房子住著，連留醜女和劉春花她們都來拍你馬屁。」
她顛來倒去，嘴裡罵的全是別人。
全是別人的錯，她自己付出了一顆真心被狗吃了。
宋香蘭搓衣服的動作越來越重，水花濺了一地。
「死老婆子，想罵人滾回你自己家門口罵去。」宋香蘭毫不留情地戳破她，「都是別人的錯，你就沒有錯？我看都是你的錯。」
於婆子的罵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坐在門檻上，不甘的望著宋香蘭。
看宋香蘭院子乾淨，穿著利索，連扔在石桌上的火龍果都透著喜氣。
刺痛了於婆子的眼。
「老宋，你少在這得意。」於婆子扯起嘴角，露出一抹怪笑，「別以為你兒女都有出息你就幸福。你那兩個孩子一個比一個跑得遠。哪個在你身邊了？你還不是個沒人管的孤婆子。」
於婆子說完，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
轉身搖搖晃晃地走了。
宋香蘭看著她的背影，沖地上重重啐了一口。
「反正我比你幸福。」宋香蘭衝著門外拔高嗓門喊道，「我兩個孩子有出息。就算不在我身邊，我也幸福。總比你這種討人嫌的老東西強。」
外頭沒人接話。
留醜女從後院走出來，手裡攥著一把剛拔的小青菜。
「你又跟誰在罵架呢？」留醜女走到水槽邊洗菜。
「還能有誰。於婆子。」宋香蘭坐回矮凳上，繼續洗衣服。
留醜女搖搖頭，把洗乾淨的小青菜放進旁邊的塑料盆里。
「你家這菜地是真沒東西了。就後院牆根底下還剩點芥菜。」留醜女把盆端起來，「你最近要是想吃菜，就去我家院子裡拔。我家菜多。」
宋香蘭用力擰乾手裡的衣服水。
「不我一個人吃不了多少菜。那些賣的菜有些達不到標準的都能吃。」宋香蘭把洗乾淨的衣服扔進空盆里。
她打了兩桶清水，過了兩遍水。
衣服洗得乾乾淨淨。
宋香蘭端著盆走到院子一角。
甩開衣服，用木夾子一個個固定在晾衣繩上。
水滴順著布料邊緣往下落，砸在剛沖洗乾淨的水泥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聶二花推開院門探頭往裡看。
「三姨。」聶二花扯著嗓門喊。
「二花啊。」宋香蘭把最後一件衣服用木夾子固定在晾衣繩上，甩了甩手上的水。
聶二花推著車進院，踢下車梯子。「我剛從我媽那邊回來。文濤去縣裡跟著小川去倉庫那邊做事情。」
「文強呢？」宋香蘭走到水槽邊洗手。
宋香蘭扯下毛巾擦乾手。
「學開車是好事。開大貨車雖然辛苦，但掙得不少。自己有門手藝傍身心裡踏實。那小燕呢？」
聶二花笑了笑。
「我正想跟您說這事。小燕這丫頭性子靦腆，說想來你們廠里上班。我尋思廠里現在人多嘴雜的，她一個姑娘家別受了欺負。就讓她先到我這邊，跟著我們一起賣芋圓先鍛鍊一下。」
宋香蘭聽完，眉毛豎了起來。
「包裝車間、質檢那邊都能安排。你讓小燕明天直接來找我，我帶她去廠里。沒道理自家的外甥孫女，還安排不了一個工作。」
聶二花連連點頭。
「行。那明天一早我讓她過來找你。三姨，晚上你也別燒火做飯了，去我那邊吃吧。咱們幾個熱熱鬧鬧的吃一頓。」
宋香蘭看了一眼冷鍋冷灶的廚房，確實也懶得折騰。
「成。我把臥室簡單收拾一下就過去。」
「我幫你收拾。」聶二花手腳麻利地挽起袖子，大步跨進宋香蘭的屋子。她拿起抹布熟練地擦拭桌子和床頭櫃。「今天先把床鋪打理出來。明天上午我再跑一趟，把二樓和三樓徹底打掃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