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香蘭聽見動靜，一看佑寶領子上的雞屎，再看他這副氣急敗壞的模樣，忍不住嘎嘎直樂。
「這隻大公雞可不能吃。」
宋香蘭笑著逗他，「留著要讓母雞下蛋孵小雞的。真吃了，你以後上哪找小雞做朋友？」
「臭臭！」
佑寶根本聽不進去，捂著鼻子哭得直跺腳，「我不要它了。」
大寶聽見哭聲跑過來。
動作麻利地把佑寶的外套拽下來，扔在一邊。
二英用手背幫佑寶擦眼淚。
「佑舅舅別哭。我去拿竹竿幫你打那隻壞雞。」
福寶坐在門檻上沒動。
用食指刮著自己的鼻子，衝著佑寶笑。
「哥哥羞羞臉。」福寶拉長了聲音，「你當小舅舅還哭鼻子，你看三英都不哭鼻子。」
三英站在旁邊，嘴巴張得老大。
「小舅舅好笨啊。」
三英指著那隻公雞，滿臉不解，「還去跟雞做朋友。雞是給我們吃的呀。」
佑寶吸著鼻子反駁：「也可以當寵物。」
「寵物是什麼？」三英不懂，搖了搖頭，「反正雞肉很好吃。再怎麼寵物也不如紅燒和燉湯來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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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把院子裡的人都逗笑了。
大門被推開。
趙媛提著兩個大塑膠袋進了院子。
「宋姨」趙媛把袋子放在石桌上，吐出一口白氣。
「怎麼帶這麼多東西過來？」宋香蘭放下手裡的盆，走過去看。
「剛去地里拔的幾樣青菜，還有些地瓜、芋頭和茄子。順道給您送來。上午我去縣裡跑了一趟，買了幾斤五花肉和排骨。想著你們家人多，到了年底肯定要做不少炸物，正好用得上。」
「這大冷天的，你還特意去趟縣城。」宋香蘭把袋子解開。
「我媽讓我順便跟你說一聲。」
趙媛接著開口，「我家今年菜粿和龜粿做得多，等蒸熟了直接給您端過來，您就不用費事做了。我媽說她下午還要接著做米糕呢。」
宋香蘭一聽。
眉毛立馬舒展開了。
「那就太好了。」宋香蘭說，「我最不喜歡做那些東西。費功夫的很，做一次腰都酸很久。」
「我媽多做了很多，管夠。」趙媛笑著應聲。
高二英在旁邊踮起腳接話：
「我外婆和媽媽在家包粽子。包了很大的肉粽，裡面還放了海蠣和鮑魚呢。」
「行。」宋香蘭擺擺手，「你們兩家把菜粿和粽子包圓了。我只管在家裡炸點帶魚、肉丸子和芋頭、地瓜做點炸物就行。到時候出鍋了咱們幾家分著吃。」
沈慧君聽見聲音，從樓上下來。
手裡拿著幾袋真空包裝的肉食。
「趙媛。」
沈慧君把袋子遞過去，「這有些零食，還有我從深市帶回來的臘腸臘肉，你拿回去嘗嘗。」
趙媛趕緊推辭：
「慧君姐，這大老遠帶回來的好東西，留給家裡孩子吃吧。」
「拿著吧。」
沈慧君硬塞到她懷裡，「深市那邊做的臘腸帶點甜口，咱們這不常見。你拿回去切片蒸著吃，或者放在米飯上面一塊煮。臘肉的油漬浸入底下的鍋巴里，格外香。」
趙媛聽得咽了口水，沒再推辭。
「那謝謝慧君姐，我先回去了。」
等趙媛出了院子。
沈慧君收回視線。
「媽，趙媛這丫頭人真不錯，勤快又熱心。」沈慧君問宋香蘭，「有對象沒有？」
「還沒有呢。」
宋香蘭搖搖頭，「前陣子有人給她提過兩個。目前沒有合適的，她自己也不急。」
佑寶在屋裡換了件乾淨棉襖。
從廚房順了根小木棍，興沖沖地跑出來。
「我要出去玩。」佑寶揮著手裡的棍子。
二寶正閒得發慌，立馬接話：
「我跟你一塊去。」
他轉頭衝著堂屋喊：「福寶，二英三英，出去玩不？」
「不出去。」
福寶把鐵盒子往桌上一擱，招呼二英三英，「外面冷，我們在院子裡玩跳皮筋。」
「對，我們跳皮筋。」
二英把口袋裡的皮筋掏出來，在院子裡扯開。
見三個小姑娘不肯走。
佑寶和二寶也不管她們，順著大路跑出了胡同。
跳皮筋是小姑娘愛玩的，他們一點都不喜歡。
兩人一路晃悠，來到了海邊。
年底的下午，冷風刺骨。
天色灰濛濛的，海邊空無一人，連平時最熱鬧的養蝦池附近都沒見著人影。
海風極大。
那冷風夾著水汽，吹在臉上生疼，直往脖頸子裡鑽。
硬是把人腦袋上的頭髮吹得根根直立發刺。
佑寶拿棍子在沙灘上胡亂戳著坑。
「我要去海里捉魚。」佑寶指著翻滾的海水。
二寶以前在村里野慣了，一聽這話，膽子也大了起來。
他沒少從防波堤的石頭上往下跳，扎進海里游泳。
「捉魚有什麼意思。」二寶拍著胸脯保證，「我知道哪裡有鮑魚。這底下暗礁多，我可以潛水下去撬鮑魚給你吃。」
佑寶聽得直咽口水。
「那我們去撬。」
兩個小傢伙繞過防波堤，找了一處平緩的灘涂。
左右瞧著沒人，佑寶手腳麻利地把身上的棉襖棉褲扒了個精光。
白生生的小身板直接暴露在冷風裡。
二寶也把外套脫了。
到底上六年級了，懂點面子，硬生生留了一條短褲沒脫。
冷風一過。
兩人站在沙灘上，凍得上下牙齒直打架。
二寶看著佑寶凍得發青的嘴唇，心裡突然有些不託底。
「你會游泳嗎？」二寶縮著脖子問。
佑寶用力抱緊胳膊，想了想。
「我會的。我在游泳館學了游泳，還去了海邊游泳呢。」
二寶聽他這麼說，安下心來。
兩人手拉著手，正準備提著氣往海水裡跳。
佑寶突然停住腳。
眼睛死死盯著右前方。
不遠處的土坡後面，有個人影正鬼鬼祟祟地貓著腰，貼著地皮往劉奶奶家的養蝦池方向跑。那人動作極快，左顧右盼，手裡還攥著什麼東西。
佑寶一把拽住二寶的胳膊。
「哥，你等會兒。」
二寶凍得直哆嗦：
「怎麼了？」
佑寶伸出凍僵的手指，指著那個方向。
「你看那個人。」佑寶眼尖，聲音壓得很低，「去劉奶奶家養蝦池的那個人，像不像電視裡幹壞事的壞人啊？」
二寶順著佑寶的手指看過去，眼睛猛地眯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