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小泉村的雞剛叫了頭遍。
天色還沒大亮。
宋香蘭推開樓上臥室的門，端著一盆溫水走進去。
屋裡炭火盆還沒熄，透著一股暖意。
床上。
佑寶已經醒了。
小傢伙退了燒，原本紅得發燙的臉蛋現在只剩下一點微粉。
他撅著嘴巴，眼睛半睜不睜地看著宋香蘭，伸出兩隻短胳膊。
「奶奶，抱抱。」
佑寶聲音軟糯，帶著點剛醒的沙啞。
宋香蘭把水盆擱在桌上，走過去摸了摸他的額頭。
燒確實退乾淨了。
她剛準備彎腰把人抱起來，旁邊傳來一聲冷哼。
福寶雙手抱在胸前，氣鼓鼓地站在床邊，小臉繃得緊緊的。
「臭哥哥，你還想要抱抱？」
福寶瞪著佑寶。
開始數落：
「昨天讓你在院子裡玩跳皮筋，你不干。非要拉著二寶哥去海里游泳。劉爺爺說大冬天的海里有水鬼，專門抓不聽話的小孩。你一點都不乖。」
佑寶被訓得縮了縮脖子。
拿被角捂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大眼睛討好地看著福寶。
「沒有水鬼，那是個偷蝦的壞蛋。」佑寶小聲反駁。
「那也不行。」
福寶氣得跺腳，「你昨天臉那麼紅，媽媽和奶奶都嚇壞了。再有下次，我就再也不理你了，也不叫你哥哥。你就是臭弟弟。」
佑寶趕緊伸手去拉福寶的衣服邊。
「福寶，彆氣了。我錯了還不行嘛。今天我陪你跳繩，給你牽一天繩子。」
福寶傲嬌地一扭頭，直接拿後背對著他。
「誰稀罕。」
佑寶見哄不好福寶，眼珠子一轉，抓著宋香蘭的袖子開始撒嬌。
「奶奶，我肚子好扁。餓了。」
「想吃什麼？」
宋香蘭把他塞回被窩裡裹嚴實。
小孩子發熱就是這樣，來得快去得也快，一退燒精神頭就起來了，也知道討要吃的求關注。
「排骨粥。」
佑寶舔了舔嘴唇，「要肉多的排骨粥，不要放胡蘿蔔。」
「行。」
宋香蘭笑著捏了捏他的鼻子，「奶奶現在就去買排骨。你乖乖躺著，不許下床亂跑。」
安頓好兩個小的。
宋香蘭挎著竹籃出了門。
上午的村里熱鬧非凡。
尤其是食品廠附近的路口，更是村里人每天買菜的聚集地。
鎮上有個豬肉佬每天雷打不動地在這個點推著自行車過來村里擺攤。車后座上綁著一塊厚實的木案板，上面鋪了半扇豬肉。
車座兩側是木筐，裡面也都是豬肉。
宋香蘭走過去的時候，豬肉佬剛給別人稱完一刀肉。
他動作麻利，用刀尖從邊角處挑起一塊瘦肉添進去，順手扯過一根乾草繩把肉紮緊。
「多給你切塊瘦肉。」豬肉佬把肉遞給面前的村民。
那村民掏錢付帳。
一回頭看見宋香蘭。
「老宋，這麼早來買豬肉啊？」
宋香蘭點點頭：
「買點排骨回去給孩子們熬粥。」
宋香蘭走到案板前，目光在那些肉上掃了一圈。
今天家裡打算起油鍋炸東西，乾脆一次性買齊。
「老闆，案板上的排骨我全要了。」宋香蘭一開口就驚人，「還有這塊梅花肉給我包上。再割七八斤五花肉，挑肥瘦相間的。那個豬心、豬肺還有兩隻前蹄，統統給我裝起來。」
旁邊的王志和老媽擠過來準備買肉。
聽到這話，眼睛都瞪圓了。
「哎喲我的天老爺，老宋你這是幹嘛？每次看你買東西，我都覺得是地主婆撒錢來了。」
宋香蘭平時買肉不算多。
她想著買回去，正好叫小燕過來吃。
「今天人多，還要炸過年吃的肉丸、醋肉、排骨。」
豬肉佬一聽這大單，樂得眉開眼笑，手起刀落開始砍排骨。
「我就喜歡宋老闆這樣的主顧，買東西痛快，從不為了三兩毛錢磨嘰。」
王志和老媽笑道：
「我也想這麼痛快，口袋不允許。」
「你個老東西，你家兒媳婦開著那麼大個飯店，還能吃不起這幾斤肉？」宋香蘭笑罵，「摳摳搜搜的省下那麼多錢，留著帶進棺材裡去花？」
王志和老媽被懟得哈哈大笑。
「我家哪敢跟你比。」王大媽擺擺手，「也就是志和跟小芳那兩口子起早貪黑能掙點辛苦錢，別的那幾個兒子一個比一個不頂用，我得省著點花。」
「老闆，你先給老宋稱。等她稱完了，給我割一點前腿肉就行，再搭一根筒子骨熬湯。」
「好嘞。」
豬肉佬手腳麻利地把宋香蘭要的肉全部分類裝好，過秤。
宋香蘭付了錢。「肉先放在你這，我去碼頭買點海鮮，一會回來順路提走。」
「沒問題，保管丟不了。」
宋香蘭轉身去了避風塢。
年底的海風吹得人臉疼，碼頭上的海鮮攤子一家挨著一家。
她走到一個相熟的攤位前。
水盆里的本港小土蝦很新鮮。
宋香蘭稱了幾斤剛撬出來的海蠣，個頭飽滿，帶著海水的腥甜。又抓了一把活蹦亂跳的小斑節蝦和半斤土蝦。
走到賣螃蟹的攤前。
她挑了幾隻肚臍緊實的三目蟹。
又順帶買了幾條黃翅魚、黑翅魚、銀光閃閃的鯧魚、臭肚魚。
這幾樣魚刺少肉嫩，最適合煮醬油水。
買完海鮮。
她順路去菜攤挑了兩把新鮮的本地芹菜。
回家的路上，她特意拐到早點攤。
給沈慧君和福寶買了熱氣騰騰的花生湯，外加剛炸出來、金黃酥脆的油條。
經過豬肉攤。
宋香蘭把那一大包肉提在手裡。
兩手占得滿滿當當，快步回了家。
一進院子。
宋香蘭把早點放在石桌上，直接進了廚房。
袖子一卷。
開始處理食材。
排骨倒進大盆里，拿冷水泡出血水。
海蠣撒上一把地瓜粉，用手輕輕抓揉，把上面的黏液和碎殼洗掉，再拿清水沖洗三遍，瀝乾水分。
切了小半塊五花肉，全部切成薄薄的肉片。
干香菇泡發，切成小丁。
生薑切出細絲。
鐵鍋燒熱。
倒進一點底油。
五花肉和薑絲直接下鍋。
「呲啦」一聲，豬肉里的葷油瞬間被逼了出來廚房裡瀰漫起一股焦香味。
宋香蘭用鍋鏟快速翻炒。
把五花肉煸出油脂。
接著倒入排骨，來回翻炒。
直到排骨表面變色，肉質收緊。
香菇丁倒進去，跟著炒出濃郁的干香味。
淘洗乾淨的大米下鍋。
翻炒幾下，讓每一粒大米都裹上亮晶晶的油脂。
宋香蘭順著鍋邊淋入一圈醬油。
最後，倒進大半鍋剛燒開的熱水。
蓋上厚重的木鍋蓋。
火舌舔舐著鍋底，鍋里很快發出咕嚕嚕的沸騰聲。
轉小火，慢慢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