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婷婷扯了扯被子，把下巴縮進去，臉頰控制不住地發起燙來。
「你別瞎猜。」宋婷婷小聲回嘴。
「我才沒瞎猜。」
常萍笑得曖昧，「他那眼睛就長在你身上了。誰往前湊都不好使，他就盯著你。」
毛巧珍也在旁邊接話：
「常萍姐說得對。雷大哥對別人冷得掉渣，對你說話聲音都降了八度。」
宋婷婷深吸了幾口涼氣，強壓下臉上的熱度。
她翻了個身，平躺著看天花板。
「他今天確實跟我表白了。」宋婷婷聲音平穩，「他說想真正地追求我。」
常萍和毛巧珍激動得差點從被窩裡坐起來。
「這可是大喜事！」
常萍翻了個身，「雷大哥這條件打著燈籠都找不著。家裡背景硬，自己有本事，關鍵是長得還周正。你答應沒有？」
宋婷婷沒有立刻回答。
她閉上眼睛，腦子裡閃過雷力的臉。
「我不討厭他。」宋婷婷睜開眼，「我也承認，我對軍人有很厚的濾鏡。」
她想起了哥哥宋向東。
想起了嫂子沈慧君給她講過的那些驚心動魄卻又情意綿綿的往事。
那些轟轟烈烈的愛情。
她很敬佩，也覺得很美。
但她清楚自己不是沈慧君。
「從我有疼我的媽媽，有疼我的哥哥和嫂子，還能順利考上大學。」
宋婷婷語氣異常平靜，「命運很公平。你在這頭得到了太多，在那頭肯定要失去一些東西。
我不認為自己運氣能好到方方面面都占全。對於婚姻，我一直沒抱什麼不切實際的幻想。」
常萍愣住了。
她本來以為會聽到一段浪漫的互生好感。
卻沒料到是這種分析。
「雷大哥各方麵條件都很好。工作穩定，家庭關係簡單，人品過得硬。
最關鍵的是，他處理麻煩事情非常果斷，絕對不會拖泥帶水。」
宋婷婷繼續往下說。
邏輯清晰得根本不像是在談論感情。
倒像是在談一樁買賣的利弊。
「我仔細考慮過了。結婚過日子最重要的是兩個人底線一致，溝通順暢。」
宋婷婷偏過頭看著已經徹底愣住的兩個姐妹。
「我們之間沒有那種愛得死去活來的感情，甚至我都不確定自己會不會真的喜歡上他。
但相敬如賓，互相尊重地過日子，我覺得也不排斥。他確實是個非常完美的結婚對象。我剛才甚至想了跟他生孩子也挺好。」
她把生孩子的對象換到趙子恆身上，立馬出現了排斥反應。
毛巧珍張大了嘴巴，連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常萍過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婷婷，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我第一次聽一個姑娘家把自己的終身大事計算的這麼清楚。這哪是談戀愛，這比簽合同還理智。」
「感情總有被生活磨滅的一天。」
宋婷婷扯了扯被角，翻身背對著她們，「但人品和責任感不會。所以，要找個半身就是很好很有責任的對象結婚。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她閉上眼睛。
雷力今天在胡同口的那個擁抱突兀地闖進腦海。
確實讓她有一瞬間的心慌。
但也僅僅是一瞬間而已。
理智很快就重新占據了高地。
這一夜。
有人一夜好眠，有人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踏實。
第二天一大早。
雷家的大門就被人敲響了。
錢宛如穿著件大紅色的呢子大衣，手裡提著一袋水果，站在門口探頭探腦。
劉阿姨剛打開門。
她就擠了進來。
「劉阿姨，力哥哥在不在家？」錢宛如滿臉帶笑。
雷力剛從二樓下來，手裡拿著車鑰匙，看見錢宛如，眉頭鎖死。
「力哥哥！」
錢宛如眼尖，「你躲什麼呀，我今天專門來找你的。」
「我沒空。」雷力繞過她。
錢宛如跟在後頭，聲音里透著委屈：
「我就是想找你借幾本書，你至於這麼冷著臉嗎？」
雷力停住腳步。
「你昨天對我女朋友那種態度，我不覺得有什麼必要搭理你。」雷力語氣生硬，一點面子沒留，「門在那邊，好走不送。」
錢宛如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咬著下嘴唇，眼底泛起水光。
「雷力，我們從小一個大院裡長大。你真的一點都不顧及這點情分嗎？」
雷力冷笑了一聲。
「我們之間哪來的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他指了指門外，「大院裡那麼多同齡人，我跟每個人都有情分？你要是找我媽，就上去敲她的門。我沒閒工夫在這跟你扯淡。」
說完。
雷力大步流星地走向玄關，換上鞋推門走了出去。
客廳里安靜下來。
雷爺爺和雷奶奶坐在沙發上。
互相看了一眼。
老兩口動作出奇地一致。
雷爺爺端起茶缸子，雷奶奶拿起報紙，兩人一句話沒說，輕手輕腳地去了後院。
惹不起，躲得起。
二樓的雷媽媽把這番動靜聽得一清二楚。
她嘆了口氣，從樓上走下來。
這混小子，說話是一點輕重都沒有。
雖然她也不待見錢宛如這黏糊糊的做派，但場面弄得這麼僵也不好看。
不過比起錢宛如，她越發覺得宋婷婷樣樣都好。
都不稀罕搶男人。
做事穩重，說話大氣，這才是雷家需要的兒媳婦。
「宛如啊。」雷媽媽換上了一副笑臉，「這麼早就過來了？」
錢宛如看見雷媽媽，眼淚再也忍不住了。
啪嗒啪嗒往下掉。
「雷阿姨……」她委屈得不行。
雷媽媽走過去，伸手拉住她的胳膊，拍了拍她的手背。
「行啦，別哭了。我家那小子一向是個混球脾氣，你以後看見他，就當沒這個人。」
雷媽媽順著她的話哄，「就他那狗脾氣在我們家連條狗都不待見他。誰要是喜歡他，那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嘴上把兒子貶得一文不值。
雷媽媽心裡卻在嘀咕。
我兒子好著呢。只是跟你不合適。他跟婷婷站在一起才般配。
「可是，我還是很喜歡力哥哥啊。」錢宛如不甘心地嘟囔。
雷媽媽裝作沒聽見這句。
強行岔開話題：「我剛好今天要去找你媽逛逛百貨大樓。走走走，我跟你一塊去你家。」
不由分說。
雷媽媽拉著錢宛如就往門外走。
上午十一點。
雷力把吉普車停在胡同口。
宋婷婷剛好從院子裡走出來。
看見雷力。
她快步走了過去。
「等很久了？」宋婷婷問。
「剛到。」雷力眼睛亮晶晶的，盯著她看，「吃飯去？」
「行啊。」
宋婷婷指了指胡同口，「這附近有家東北菜，新開的，去那吃吧。」
雷力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
昨天在車上那一番話之後，她不僅沒躲著自己，還主動提議吃飯。
「婷婷，你是不是同意了？」雷力跟在她旁邊，忍不住問。
宋婷婷放慢了腳步。
沒有立刻回答。
兩人走進東北菜館，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服務員拿來菜單，宋婷婷隨便點了兩個菜，把菜單遞給雷力。
雷力又加了個燉鍋。
倒上熱水。
宋婷婷雙手捧著水杯，抬頭看著對面的雷力。
「雷大哥，我認識一個姐姐叢英，是個很厲害的醫生。」宋婷婷開口。
「她當時跟京市一個三代家庭的男生談戀愛。男方家裡堅決反對，男方媽媽甚至不止一次羞辱她，說她高攀圖他們家的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