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近還迷上了炒股。」一鳳冷著臉,「不知道從哪認識了一幫所謂的『內幕圈子』,天天說跟人炒股掙了大錢。但我看她根本沒賺到,錢全往裡面填了。」
宋香蘭一聽這話,眉頭皺得更緊,「那點家底遲早讓她敗光。你別光顧著跟她生氣,趕緊把家裡的資金全攏在你自己手裡。千萬別讓你媽把你拖下水。」
一鳳喝了口水。
「我知道。她名下沒多少錢了。」
「她名下有幾套房子?」
「一套不足七十平。還有我同學家的別墅。」一鳳放下水杯,「當初我就跟她挑明我們幾個女兒名下一人一套。
要不然,就別怪我到處說他們重男輕女。
她這人,最怕老了沒依靠,這幾年幾個妹妹都是我在管,她不敢跟我硬碰硬,房子早就過了戶。」
這丫頭心眼夠用,拿捏得住楊柳的軟肋。
「我同學說想以詐騙罪報警。」宋一鳳咬著嘴唇。
宋香蘭想了想。
「一鳳。就讓你同學以詐騙罪報警,給你媽一點苦頭吃。」宋香蘭心疼的看著一鳳,「你替她托底的太多,她反而沒了顧忌。」
宋一鳳手頭並沒有什麼錢。
除非找宋強借錢替楊柳補窟窿。
或者她賣掉她們姐妹幾個名下的房子。
可是宋香蘭說得對,她母親沒有一絲悔改之心。也怕楊柳借用宋向東的名頭錯的更多。
想到這裡,她不禁後背一片冰冷。
「三姑奶,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怕她借用你向東叔叔的名頭圈錢?」
宋一鳳點頭。
宋香蘭冷著臉,「我也懷疑。所謂的內幕圈子肯定是沽名釣譽,可後面的人是求錢還是有其他的想法我們都不知道。」
權力場從來都是看不見硝煙的戰場。
宋一鳳打了個寒顫。
「我打電話給我同學。」
宋香蘭按住了她的手,「不急。先吃飯,我下午去會會你媽。」
宋香蘭夾了糯米雞放到宋一鳳碗裡,「吃吧。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的慌。」
宋一鳳食不知味的吃了起來。
她總覺得身上擔子重。
從小她似乎就比別人早熟,這會覺得疲倦無比。真想事情解決掉,遠離父母身邊。
宋香蘭吃了個陳村腸,濃郁的花生醬香味。
她情不自禁吃了好幾塊。
「一鳳,最近在談對象?」
一鳳明顯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一鳳咬了下嘴唇,點頭承認。
「是有個正在接觸的男生。他父母都是農民,家裡三兄弟,條件一般。我剛接觸的時候就跟他交了底,我說我家裡都是女孩,以後結了婚,生了孩子得跟我姓。」
「他同意?」
「同意。」
一鳳語氣平和了些。
「不想讓我爸媽太早知道。他們倆那脾氣,要是早知道了,指不定跑去男方那裡鬧什麼么蛾子,反而把事壞了。」
「我知道他家窮,我也不想找條件好的家庭。誰家都不樂意孩子跟我姓。」
「找他圖的是冠姓權。將來生活的不好,我會毫不猶豫的帶著孩子離婚。對我來說,婚姻不是必需品,生個跟我姓的孩子才是必需品。」
「你這孩子何必?你爸那個姓也沒什麼了不起。」
「三姑奶。我知道沒什麼了不起,可是我們姐妹幾個確實讓我爸媽承受了很大壓力。
我能聽到村里人總說宋強這輩子掙那麼多錢有什麼用?
他那一房頭到了他這裡就斷了香火。
就是跟村里人吵架,人家都自豪的拍胸脯說他們生兒子。罵我爸是絕戶頭,說生了我們幾個賠錢貨。」
村里人口無遮攔的多。
錢財事業上比拼不過對方。
就用兒子多少比拼。
特別是之前大家一樣窮,看著你富裕肯定羨慕嫉妒。
「關那些碎嘴子屁事。你們有錢,實現了階層跨越。」
宋一鳳討好道:
「好了啦,就讓我完成我爸的心愿好不好?當年我答應他的。」
宋香蘭聽完,冷笑一聲:
「宋強和楊柳能生出你這麼個女兒是上輩子燒了高香。他們倆加起來,也沒你一半的腦子。」
一鳳苦笑:
「有什麼用,收拾他們留下的爛攤子,我比誰都累。」
「累是方法不對。」
宋香蘭:「你聽我的。別在外貿公司耗著了。趁早去你爸的公司,儘快把他的公司接手過來。」
一鳳抬起頭。
「去他那兒?」
宋香蘭語氣乾脆:
「再去跟你妹妹二鳳說,讓她去接手你媽的餐飲店。以後財務全部捏在你們兩姐妹手裡,每個月就給楊柳一點生活費,隨便她去買衣服打牌。但店鋪絕對不能讓她玩折了。」
一鳳眼神亮了亮。
思索片刻後重重點頭。
「我懂了。回去我就跟二鳳商量。」
「吃吧。」宋香蘭拿起筷子,「我早飯吃得早,這會兒真餓了。」
一鳳夾了個蝦餃放在宋香蘭盤子裡。
「三姑奶,我媽叫你來的吧?」
「是啊。」宋香蘭夾起蝦餃咬了一口,「她在電話里哭天搶地說你們幾個丫頭不結婚不戀愛,讓我來勸。她還想去車站接我,我可不想聽她那套歪理。」
一鳳忍不住笑了。
「我媽開了那家店之後,越來越自信。她總覺得自己一張嘴就能忽悠別人全聽她的。」
一鳳撇了撇嘴:
「其實店裡生意好,多虧了總廚田叔叔。田叔叔是喜歡我媽媽,她還以為是她自己多有本事。」
宋香蘭:……
一鳳垂下眼帘,「三姑奶,如果可以的話……春節我就會定下來要不要結婚。」
「別有壓力。」
宋香蘭放下筷子,看著一鳳的眼睛,「能成就成,不能成就寧缺毋濫。別聽你父母的話非要招個女婿撐門面。日子是你自己過的,別委屈了自己。」
宋一鳳語氣固執:
「我說出去的話,就一定要做到。我這一輩子,就是要向我爸媽證明,女兒絕對不比兒子差。我能扛起這個家。」
看著一鳳緊繃的肩膀。
宋香蘭心裡嘆了口氣。
她看得出一鳳身上的枷鎖有多重。
宋香蘭無能為力,她幫不了一鳳放下這股執念。
她希望所有女孩們能真正掙脫枷鎖。
不用再向任何人證明自己厲害。
只為自己活。
那些不被父母偏愛的女孩,成為了最孝順的一撥人。終其一生,就是想向父母證明她們的好。但哪怕父母臨終前,最惦記的依然是他們最愛的孩子。
人這一生,要承認父母的偏愛。
吃完飯,一鳳急著回公司。
宋香蘭也沒耽擱,打車去了楊柳的店裡。
她進了店,找了經理詢問楊柳的去處,「我聽你們楊總說玩股票有什麼內幕圈子。我也想試試,可又擔心她這個內幕不靠譜。」
宋香蘭穿的很精緻。
店裡的經理叫楊貴梅,忙給宋香蘭倒了一杯茶。
「嬸子放心。我們楊總表哥可是大人物,她指了指正在播放的電視。是我們市裡的這個。」楊貴梅豎起了大拇指,「市里有什麼內幕消息,我們楊總馬上就知道。」
宋香蘭:……
她想揍人。
「你們楊總這麼厲害?人家說是表親,會幫她嗎?」
「你不懂。她那個表哥母親就是個變態的老巫婆,沒有本事要求不少。娶的媳婦看著光鮮實則沒個主意,全靠我們楊總替他們家做決定。
我們楊總一個星期有五六天在她表哥家裡。連兩個孩子青春期都是我們楊總陪伴,現在那兩孩子在我們楊總的教育下考上了清北。」
宋香蘭:……
唐僧見了都起了殺心。
「你們楊總這麼厲害,屈居在小店裡可惜了。」宋香蘭嘖嘖有聲,「小母牛坐飛機,把她給牛逼壞了。」
楊貴梅:……
「你這是誇人還是損人?」
「看你說的,我當然是誇她牛逼。她就跟茅坑裡的棍子一樣,可會狡辯了。」跟眼前這個二百五說下去也是廢話,宋香蘭跟她粘牙了幾句就起身離開。
楊貴梅跟在後面。
「大嬸,投資嗎?只要你投了錢,後半生就有指望了。」
宋香蘭眼睛跟雷達一樣上下掃射,「你拉業務有提成?你們說的話就跟老母豬戴奶罩,一套又一套。還後半輩子有指望,我怕後半輩子折在裡面。」
頓了頓,宋香蘭又說道:
「我勸你做人要厚道,別跟著不三不四的人學的一身吹牛的毛病。老母雞身上插根毛,真把自己當好鳥了。」
楊貴梅氣的罵道:
「橫財不富窮人命,仙丹治不了眼紅的病。你眼紅我們楊總,在這裡潑髒水。
小心我報警抓你,你不知道我們楊總的表哥叫什麼名字,今天我就說出來嚇死人。我連他家地址都知道。」
宋香蘭一聽這還了得。
她都到了當街脫褲子拉屎都不在乎的年紀,還怕一個詐騙的女人?
脫下鞋底上前對著楊貴梅就是一頓抽。
鞋底抽了她嘴巴子好幾下。
「老太太喝粥卑鄙無恥的下流東西。缺錢就去賣,長得醜賣不動就去搶。
非得在這裡上下兩張嘴皮子膈應人。英雄不問出處,騙子不問歲數。你他媽的就是人渣中的戰鬥機。編故事也編的像樣一點,叫你們楊總去糞坑裡取經。」
宋香蘭打完就跑。
楊貴梅喊廚房的人去追。
那幾個小子跑的很快。
很快追上宋香蘭。
宋香蘭不跑了,回過頭問:
「你們是來掙錢還是來送錢的?我七八十歲的老太太,被你們動一下就躺著不動,正好到你們家去養老。」
幾個小伙子面面相覷。
「打工別那麼拼命。你們楊總和經理賺的黑心錢到不了你們手裡,何必給人當炮灰。」
宋香蘭翻了個白眼。
幾個小伙子不吭聲,顯然被宋香蘭說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