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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看不懂的圖

2026-08-19 20:06:45 作者: 有腐無類

  林芝芝哭得直打嗝。

  宋柏川把處方單揣好,大掌兜著她的後腦勺,任由她把眼淚鼻涕全蹭在自己新換的襯衫上。

  「行了。」宋柏川捏住她的後頸,把人從懷裡提溜出來,抹她臉上的水痕,「再哭樓下掛號的都得上來瞧熱鬧。」

  林芝芝抽噎著,手背胡亂抹臉,雙手比劃:

  【大夫說能治。】

  「老子沒聾,聽見了。」宋柏川牽住她的手,「走,帶你去百貨大樓轉轉。」

  省城的百貨大樓有五層高。

  林芝芝站在街對面,仰著頭,嘴巴微張。

  靠山屯最高的建築就是村大隊那兩層紅磚房,她哪見過這種陣仗。

  宋柏川拽著她過馬路,林芝芝走得磕磕絆絆,目光全黏在那幾層樓的玻璃窗上。

  「看路!」宋柏川一把摟住她的腰,將人帶進懷裡,避開一輛按著車鈴的自行車。

  林芝芝抓住他的衣襟,興奮地指著大樓的頂端:

  【好高!上面有人!】

  「那是賣鐘錶的。」宋柏川帶著她往大門走,「去二樓,給你買兩件新衣裳。」

  林芝芝腳下生根,不肯上樓梯。

  她此時此刻對衣服沒興趣,只想看樓里的水泥柱子和旋轉樓梯。

  她掙脫宋柏川的手,跑到大廳中央,仰著頭看天花板上懸著的大吊燈,原地轉了個圈。

  宋柏川大步跨過去,捏住她的後衣領,訓道:「別到處亂躥!」

  林芝芝拍他的手,指著樓梯扶手:

  【好看。】

  「那木頭橛子有什麼好看的?」宋柏川黑臉,強行攬著她的腰把人往女裝區帶。

  林芝芝不配合,走兩步退一步。

  一件碎花連衣裙掛在櫃檯上,宋柏川拿下來往她身上比劃。

  林芝芝扭頭去看旁邊賣手電筒的櫃檯,趁宋柏川跟售貨員搭話,一溜煙跑到賣五金的區域,盯著電風扇看。

  她甚至伸出手,想去摸一台展示的電風扇扇葉。

  「別碰!」宋柏川付了錢,一轉頭人又沒了。

  

  他咬著牙找了一圈,在五金區逮住蹲在地上的林芝芝。

  宋柏川單手把她拎起來,大掌在她屁股上使勁的又拍了一記,

  「再亂跑老子真拿繩子拴著你,別以為我跟你鬧著玩。」

  林芝芝捂著屁股,扁著嘴看他。

  宋柏川怕她丟,現在不吃她這一套,把裝衣服的網兜塞進她手裡,「拿著,不許自己跑,咱們去別處轉轉。」

  林芝芝這回算是老實了,乖乖拎著網兜,像條小尾巴似的緊緊跟在宋柏川身側。

  兩人又在樓里轉悠了一圈,宋柏川硬是給她挑了兩件時興的的確良襯衫和一雙小皮鞋,這才領著意猶未盡的人往外走。

  出了百貨大樓,旁邊是一家新華書店。

  林芝芝扒著玻璃門往裡看,一頭扎了進去。

  書店裡人不多,林芝芝順著書架一排排走,摸摸這本的封皮,翻翻那本的插圖。

  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她抽出一本大開本的畫冊。封面是一座尖頂的外國房子。

  林芝芝翻開畫冊,裡面全是她沒見過的建築:

  有圓頂的教堂,有直插雲霄的大樓,還有建在水上的屋子。

  她指著一張跨海大橋的照片,抬頭看宋柏川:

  【水上能修路?】

  宋柏川湊過來看了一眼,「這叫橋,省城也有,就是沒這麼大。」

  林芝芝又翻了一頁,指著一座尖頂的哥德式建築:

  【這房子帶刺,扎人。】

  宋柏川被她的形容逗樂了,伸手彈了一下她的腦門,「你當是刺蝟?那是房頂。」

  她看得入迷,連宋柏川湊過來看都沒發覺。

  宋柏川低頭看了一眼畫冊上的外文,「你能看懂嗎?」

  林芝芝搖頭,指著書上那座水上建築:【你能看懂嗎?】

  宋柏川哪懂這些,他連那上面的字母都不認識:「誰認得。洋鬼子的玩意兒。」


  林芝芝抱著畫冊不撒手,指尖在一張張圖片上摩挲。

  宋柏川看她喜歡,直接把畫冊從她懷裡抽出來。

  林芝芝急了,伸手去搶。

  「搶什麼。」宋柏川拿著畫冊走到櫃檯,又順手從旁邊的架子上拿了十幾本帶圖的小人書和連環畫,摞在一起,「算帳。」

  林芝芝高興了,跑過去拽宋柏川的衣角,晃來晃去。

  宋柏川單手把那摞書用繩子捆好拎在手裡,垂眸看著她眉眼彎彎的模樣,唇角也忍不住跟著翹了翹。他反手將她的小手攥進掌心,牽著她繼續走。小丫頭得了心儀的物件,連腳步都輕快了不少,一路上東張西望,對省城的一切都透著新鮮勁兒。

  兩人在街上又逛了小半天,衣服沒買幾件,沉甸甸的書倒是買了一大堆。

  眼看著天色漸暗,宋柏川拎著大包小包,帶著林芝芝去了附近的招待所落腳。

  前台大媽戴著紅袖章,拿著兩人的介紹信翻來覆去地看。

  「你倆啥關係?」大媽眼皮一抬。

  「沒看上面寫著靠山屯大隊開的證明?」宋柏川把介紹信往前推了推。

  「證明上沒寫你倆是兩口子。」大媽把介紹信拍在桌上,「男的二十四,女的十九,差五歲。你這小伙子長得凶神惡煞的,這姑娘細皮嫩肉,別是被你拐來的吧?」大媽警惕地看著宋柏川。

  宋柏川氣笑了,「大娘,您這話可不能亂說。」

  林芝芝在旁邊拽宋柏川的袖子,沖大媽笑,雙手比劃證明兩人認識。

  大媽看不懂手語,「這姑娘是個啞巴?作孽哦。行了行了,省里有規定,亂搞男女關係是要抓去遊街的。兩間房,住不住?」

  宋柏川沒轍,掏錢拍在桌上。

  拿了鑰匙上二樓,兩間房挨著。宋柏川推開其中一間的門,把網兜和書扔在桌上。

  招待所的床板硬,屋裡有霉味。

  宋柏川去走廊盡頭的水房打了一盆熱水,端進屋。

  林芝芝正坐在床沿翻那本畫冊很珍惜的在看。

  「過來洗腳。」宋柏川把水盆放在地上,蹲下身,不由分說地脫掉她的膠鞋和襪子。

  林芝芝的腳白生生的,腳趾圓潤,宋柏川握著她的腳踝,按進熱水裡。

  水有點燙,林芝芝縮了一下。



  洗完腳,宋柏川拿毛巾給她擦乾,「早點睡,晚上把門反鎖,誰敲都別開。」

  林芝芝乖巧地點了點頭,縮著腳丫爬上床,扯過略帶霉味的被子把自己裹嚴實,只露出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望著他。

  那眼神里透著幾分初到陌生環境的怯意和依賴。

  宋柏川被她看得心頭一軟,沒忍住伸手揉了一把她的發頂,低聲安撫:「我就在隔壁,有事敲牆。」

  宋柏川端著水盆出去,順手帶上門。聽見裡面傳來插銷落下的聲音,他才轉身回了隔壁。

  夜深。

  省城的街道偶爾有汽車開過的動靜。招待所的窗戶不嚴實,風一吹,木框咯吱作響。

  林芝芝裹著被子,翻來覆去睡不著。

  陌生的床,陌生的氣味,隔壁房間還有人打呼嚕。她閉上眼,腦子裡全是白天在醫院的場景,老專家的話,還有那些苦澀的藥片。

  窗外突然傳來一聲貓叫,悽厲刺耳。

  林芝芝哆嗦了一下,坐起身。

  她抱起枕頭,想偷偷去找宋柏川,遊街就遊街,她真的不敢一個人睡。她輕手輕腳的下了地,摸黑走到門邊,拔下插銷。

  門拉開一條縫,走廊里的燈泡昏黃。

  林芝芝探出頭,準備去敲隔壁的門。

  剛探出半個身子,她突然頓住了。

  宋柏川坐在她房門口的地上。他背靠著牆,一條腿曲起,另一條腿伸直,指間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聽見開門聲,宋柏川轉頭看她。

  林芝芝抱著枕頭,站在門框邊發愣。

  「怎麼了?」宋柏川站起身,拍掉褲腿上的灰:「是不是害怕了?還是做夢了?」


  林芝芝光著腳,眼眶突然有點酸,腳趾在地上蜷縮了一下。

  宋柏川視線往下,落在她光著的腳丫上,臉一沉。

  他左右看看,走廊上沒有人,索性大步跨過去,單臂把人撈起來,直接抱進屋。

  「怎麼就這麼不聽話?嗯?」宋柏川把她扔在床上,順手握住她的腳踝,「腳底板涼得跟冰塊一樣,給你買那麼多鞋,怎麼就非得天天光著腳。」

  他用粗糙的掌心去搓她冰涼的腳心,出門在外,他不想像在家裡一樣訓她,怕她想家,怕她難受。

  林芝芝縮著腳,癢得直躲。

  宋柏川搓熱了她的腳,才塞進被窩裡。

  林芝芝抱著枕頭,往床里側縮了縮,伸手拽他的衣擺。

  宋柏川脫了外套,扔在椅子上,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單人床窄,兩個成年人擠在一起,嚴絲合縫。

  林芝芝熟練地滾進他懷裡,臉頰貼著他的胸口,一條腿搭在他腰上。

  宋柏川的手順勢摟住她的腰,隔著單薄的衣料,給她捂腰。

  林芝芝沒睡意:【你為什麼在外面?】

  「屋裡有跳蚤,咬人。」宋柏川閉著眼。

  林芝芝不信,捏他胳膊上的硬肉:【大夫說,藥要吃很久,藥多少錢?】

  「吃多久都買得起,咱們有錢。」宋柏川抓住她作亂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你只管吃藥,別的不用操心。」

  林芝芝仰起頭:【藥苦。】

  「苦也得吃。回頭去供銷社給你買兩斤大白兔,吃完藥吃糖。」宋柏川捏她的下巴,「治好了嗓子,第一句想說什麼?」

  林芝芝手指在半空中比劃:【說你壞話。】

  宋柏川輕嗤出聲,翻身把她壓在身下。

  床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林芝芝嚇了一跳,雙手抵著他的肩膀。

  「說我壞話?」宋柏川低頭,鼻尖抵著她的鼻尖,「老子花錢給你治病,你就拿這話報答老子?」

  林芝芝偏頭躲開他的呼吸,臉頰泛紅。

  宋柏川沒放過她,低頭咬住她的耳垂,牙齒輕輕磨了磨。

  林芝芝縮起脖子,痒痒得直躲。

  宋柏川的大掌順著她的腰線往下,在她臀肉上揉了一把,然後翻身躺回原位,把人重新摟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快睡,等會兒天都要亮了。」

  林芝芝貼著宋柏川溫熱的胸膛,聽著他沉穩的心跳,那點對陌生環境的恐懼散得乾乾淨淨。

  她閉上眼,很快就睡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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