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柏川連著四五天沒在天亮前沾過炕沿。
黑市那邊新來了一批貨，他托人打聽的百年老山參也有了眉目，他兩頭跑，每天回來時身上都帶著濃重的夜露和土腥味。
林芝芝明白他累，破天荒收起作天作地的性子。
夜裡不管多晚，灶房的鍋里總溫著熱乎飯菜。
有天半夜，宋柏川頂著滿身寒氣推開院門。
灶房裡透出昏黃的光。
他放輕腳步走進去，入眼就是小丫頭趴在灶台邊打瞌睡的模樣。
她身上披著他那件寬大的軍綠色外套，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嘴巴微張，睡得毫無防備。
宋柏川心口軟得一塌糊塗，彎腰把人連著外套一起抱進懷裡。
林芝芝迷迷糊糊睜開眼，聞到熟悉的皂角混著菸草味，順從地摟住他的脖子，拿臉頰蹭他的胸膛。
【你回來了。】她在半空中胡亂比劃了兩下。
「嗯，回來了。」宋柏川低頭親親她的額頭，「怎麼不在屋裡睡？」
林芝芝指了指鍋蓋。
宋柏川單手揭開鍋蓋，熱氣騰騰的香味飄了出來。
吃飽喝足，他抱著人回屋，把她剝乾淨塞進被窩，自己則去院子裡沖了個涼水澡，洗去一身疲憊，才上炕把那個軟乎乎的身子摟進懷裡。
……
這天傍晚，太陽剛落山。
宋柏川推著二八大槓進院子，車把上掛著個沉甸甸的布兜。
林芝芝正蹲在井邊洗菜，聽見動靜，甩著手上的水珠跑過去，習慣性往他懷裡撲。
宋柏川單手接住她，順勢在她腰上捏了一把：「我沒洗手呢，就往我身上蹭，不怕弄髒你這身新褂子？」
【不怕。】林芝芝仰著頭，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那個布兜，【什麼好東西？】
「狗鼻子。」宋柏川把布兜解下來，拎進屋，放在四方桌上。
布兜解開，裡面是幾本厚厚的硬皮書，封面上印著複雜的線條和洋碼子。還有兩塊磚頭那麼厚的外文字典。
林芝芝之前去省城看嗓子，在書店裡捧著一本建築圖冊死活不撒手。宋柏川當時就給她買了一本，這回托人從南方搞來了一整套。
林芝芝撲到桌邊，翻開最上面那本。
全是高樓大廈的圖紙，各種剖面圖和結構線。她一點點很仔細的看，眼睛都不眨一下。
「看見這洋圖就不認識我了？」宋柏川拉過長凳坐下，拍拍自己的大腿，「過來。」
林芝芝乖乖跨坐上去，兩條腿自然盤住他的腰。
她這幾天安分，宋柏川心裡反倒痒痒。
這會兒溫香軟玉抱滿懷，他那隻長滿老繭的大手直接鑽進她褂子下擺，貼著那截細腰慢慢往上滑。
林芝芝被他摸得軟了半邊身子，扭著腰去按他的手，【看書！】
「你看你的，我不耽誤你。」宋柏川低頭在她脖頸上咬了一口，另一隻手幫她拖著沉甸甸的字典。
男人的掌心粗糙，指腹上的老繭刮擦著她細嫩的腰肉。
林芝芝咬著下唇，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圖紙上。
她掙開宋柏川的手，蔥白的手指在圖紙上這點幾下那點幾下，從地基畫到承重牆，再到屋頂，神情專注。
宋柏川靠在椅背上，任由她坐在自己腿上安靜看書。
小丫頭認真起來的模樣招人疼，但他那隻手卻沒閒著，隔著布料揉捏那團飽滿。
林芝芝被他弄得氣息不穩，轉過頭瞪他，【你煩不煩！】
「不煩。」宋柏川湊上去親她的嘴唇，含糊不清地說，「你學你的，我玩我的，互不干涉。」
林芝芝氣結，抓起桌上的鉛筆去戳他。筆尖還沒碰到皮膚，就被宋柏川半途截住手腕。男人順勢一拽，將她整個人壓在桌沿上。
厚重的字典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長能耐了，敢拿筆扎老子？」宋柏川單腿擠進她的膝蓋之間，粗糙的指腹摩挲著她紅透的耳垂。
林芝芝扭動著身子掙扎，雙手去推他堅硬的胸膛。【放開我，我要看書！】
「書有老子好看？」宋柏川毫不講理地扣住她的後腦勺，低頭封住她的唇。
這個吻帶有侵略性，不容退縮。林芝芝雙手從抗拒慢慢變成攀附，細軟的手指插進他短硬的髮根里。
宋柏川的動作越來越放肆，林芝芝的褂子被卷到了胸口以上，露出大片的皮膚。
直到林芝芝快喘不上氣，宋柏川才大發慈悲地鬆開她。
他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嗓音沙啞：「芝芝乖，明天再看，今晚先辦正事。」
林芝芝眼尾泛紅，含著一包淚瞪他，伸手在他肩膀上狠狠捶了一下。
宋柏川大笑出聲，直接把人打橫抱起，大步朝裡屋走去。
*
隔天清早。
宋柏川吃過早飯，交代了兩句就出門去了。
林芝芝搬了把竹椅，扶著田婆婆在院子裡的向陽處坐下，又拿了條薄毯子蓋在老太太腿上。
她蹲在田婆婆跟前，雙手比劃：
【婆婆，你幫我看著門。要是有狗跑進來，你喊我。】
田婆婆笑著拍拍她的腦袋：「去玩吧，婆婆給你看著。」
林芝芝找了根削尖的樹枝，把那幾本圖冊和字典搬到院子中央，盤腿坐在黃土地上。
她翻開圖冊，照著上面的一棟三層小洋樓，開始在地上畫線。
這丫頭畫圖不用尺子，手腕一轉，線條筆直。沒多大會兒，地上就出現了一個複雜的建築輪廓。遇到不懂的結構，她就翻開字典，連蒙帶猜地找對應的單詞。
她畫得極入迷。
地基的深度，承重牆的位置，甚至連樓梯的旋轉角度都用線條勾勒出大致的樣子。
黃土地成了她的天然畫紙，那些枯燥的建築符號在她的樹枝下變得鮮活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