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46章 受傷

第46章 受傷

2026-08-19 20:08:09 作者: 有腐無類

  「先找個診所。」

  「川哥,你胳膊——」

  「皮外傷,沒大事。」宋柏川拿右手撕了條衣服袖子,咬著牙自己纏了幾圈,勒緊了,血慢慢止住一些,「走。」

  與此同時,靠山屯的曬穀場上熱鬧成一鍋粥。

  秋糧分配是大事,全村老老小小都出動了。曬穀場邊上支了三張長桌,記分員拿著算盤噼里啪啦地撥。按工分算糧,一家一家地上前領。




  她今天穿了件藍底白花的褂子,袖子擼到手肘以上,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臂。秋天的太陽還有幾分毒辣,她鼻尖沁出細密的汗珠,拿手背蹭了蹭。

  周大丫從後面擠過來,手裡舉著兩根地瓜干。

  「芝芝,我給你留的,趁我爹沒發現趕緊吃。」

  林芝芝接過來咬了一口,甜絲絲的,眯起眼沖周大丫笑。

  周大丫幫她扶著手推車,兩人一前一後往前挪。

  「今年咱們田家的工分夠不夠?我幫你問了我爹了,他說田奶奶年紀大了可以多分點雜糧。」

  林芝芝點頭,掰著手指頭比劃了一堆。

  周大丫看了半天沒看懂,急得直跺腳:「你慢點比劃,我又不是宋柏川,沒那麼高的悟性!」

  林芝芝翻了個白眼,乾脆蹲下來揀了根樹枝,直接在地上寫:

  【婆婆愛吃小米,多換點小米。】

  「行,包在我身上!」周大丫拍著胸脯保證。

  

  前面的隊伍磨磨蹭蹭地往前走。

  輪到孫巧紅的時候,出了個小岔子。

  孫巧紅挎著個竹籃排在張家後面,不知怎麼的往前插了兩步,擠到了趙家嬸子前頭。

  趙家嬸子是出了名的不好惹,當場就把臉拉下來了。

  「巧紅,你這籃子長腳了是怎麼著?怎麼自個兒就往前蹦了?」

  孫巧紅攏了攏鬢角的碎發,滿臉無辜:「哎喲嫂子,我這不是著急嘛,家裡還熬著糊糊呢。」

  村長媳婦在旁邊記帳,擱下筆,不陰不陽地開了口:

  「糊糊能等,規矩不能等。有些人啊,啥都愛往前湊,分糧排隊往前湊,別的事也往前湊。也不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個份兒。」

  這話打的是啞謎,但在場的老娘們哪個聽不出來?

  全村誰不知道孫巧紅的那些破事。有幾個媳婦當場就捂嘴笑了,笑得肩膀直顫。

  孫巧紅臉一紅,嘴唇抿得緊緊的,想發火又不敢跟村長媳婦嗆,只好挎著籃子退回去,水蛇腰扭得比來時還厲害,走到哪兒都能帶起一陣窸窣的議論。

  林芝芝站在三步外,全程看得目不轉睛。

  她手裡攥著一把不知道從哪順來的瓜子,磕得嘎嘣脆,瓜子皮吐得精準,全吐在周大丫鞋面上。

  周大丫低頭一看,踹了她一腳:「哎呀!往地上吐!」

  林芝芝笑,指了指孫巧紅的背影,又拍了拍自己的屁股,意思很明確——扭什麼扭。

  周大丫笑得直不起腰,捂著肚子蹲在了地上。

  輪到林芝芝領糧的時候,記分員翻了翻本子,核了一下田家的工分。

  林芝芝雖然是女娃,但田婆婆在村里住了這麼些年,加上宋柏川明里暗裡跟大隊的關係,田家的糧不多但也不少。

  林芝芝和周大丫兩個人把糧袋子往獨輪車上搬,一人抬一頭。

  周大丫力氣不小,但技術不行,袋子抬到一半差點翻了車。林芝芝一把撐住車身,一手拽住糧袋,硬是穩住了。

  「你這也太沉了吧!」周大丫甩著發酸的胳膊哀嚎。

  林芝芝拍了拍手上的灰,眉毛一揚,本姑娘什麼活幹不了?

  推著滿滿一車糧食往田家走的時候,路過村口的大榕樹,幾個老太太正坐在樹底下摘菜閒聊。

  「哎哎哎,田家那小啞巴力氣倒是不小。」

  「光力氣大有什麼用,那個宋柏川好幾天沒著家了,指不定在外頭幹什麼呢,嘖嘖……」

  「這話可別亂說,宋柏川那脾氣,你當他是好惹的?」


  林芝芝耳朵尖,聽見了幾個字,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那幾個老太太立刻閉了嘴,埋頭摘菜。

  林芝芝冷冷地收回目光,推著車頭也不回地走了。

  周大丫在旁邊小聲嘟囔:「一群老東西,嘴碎得跟漏了底的篩子一樣。」

  林芝芝沒搭理這茬。她把糧食送回田家,幫田婆婆歸置好了,又給婆婆熬了一碗小米粥。

  幹完這些,她坐在院子裡的小馬紮上,托著腮發呆。

  宋柏川好幾天只在半夜回來待一小會兒,天不亮又走。她想問他在忙什麼,可每次他回來的時候她都已經困得睜不開眼,被人塞進被窩就迷迷糊糊睡著了。

  她掰了掰手指頭算了算日子,撇了撇嘴。

  縣城另一頭,宋柏川坐在一間窄小的私人診所里。

  赤腳醫生正在給他左小臂縫針。彎針穿過皮肉的時候,宋柏川只是咬了咬後槽牙,額頭上青筋跳了兩下,一聲沒吭。

  順子在旁邊看得臉都綠了,扭過頭去不敢看。

  「六針,不深,沒傷著筋骨。」赤腳醫生拿碘酒往傷口上一抹,宋柏川整條胳膊的肌肉繃了一下。

  纏好繃帶後,宋柏川從帆布包里掏出一件乾淨的深藍色長袖襯衫換上,扣子一直繫到手腕。

  寬大的襯衫把繃帶遮得嚴嚴實實。

  順子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問:「川哥,要不咱跟嫂子說一聲吧?你這傷……」

  「說什麼?」宋柏川一邊扣扣子一邊看了他一眼。

  順子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了。

  「回去以後給我管住嘴。」宋柏川把袖口拉平整,「林芝芝要是知道了,她那個脾氣能把天捅個窟窿。她現在得看著田奶奶,不能讓她分心。」

  「知道了知道了,川哥你放心,我嘴嚴實得很。」順子保證,雖然他的嘴嚴實程度是有目共睹的不及格。

  宋柏川拿右手點了根煙,靠在診所牆上,眯著眼吐出一口白霧。

  今天那幫人不是本地的。

  出手快,下刀狠,收錢辦事的路數很職業。帶了點口音但又不純,摻了點官腔。那種拿腔拿調不是市井混混學得來的。

  還有他們不要命地往身上招呼。

  宋柏川掐滅菸頭,眼底的溫度一點點降下去。

  「順子。」

  「哎!」

  「幫我查一件事。」宋柏川聲音壓得很低,「田志剛最近住在縣城哪個招待所,身邊都帶了什麼人。」

  順子打了個激靈,他不傻,腦子一轉就琢磨透了七八分。

  「川哥,是田婆婆那個……」

  宋柏川沒接話。

  他推起二八大槓往外走,右手握著車把,左手的袖口下面已經滲出一小片深色的血跡。

  他抬起左臂看了一眼,面無表情地把袖子又往下拽了拽。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