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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綁架

2026-08-20 13:13:17 作者: 有腐無類

  入了秋,靠山屯的風一天比一天涼,田婆婆的身體也跟著天氣往下走。老李頭來了兩回,每回走的時候都搖頭,背著手嘆氣。

  老李頭把方子改了又改,最後一次來的時候,站在院子裡把宋柏川拉到一邊:

  「這方子裡有兩味藥材,縣城怕是湊不齊,得去省城的藥鋪子抓。」

  宋柏川接過方子看了一眼,把紙折好揣進口袋,送老李頭往院門口走。

  老李頭走到門檻前停了步子,回頭看了一眼正屋的方向,又回過頭來:

  「還有件事。」

  他壓低聲音,枯瘦的手指搓了搓煙杆子,「老太太這個冬天不好過。你們……有個思想準備。」

  宋柏川臉上沒什麼變化,只是攥著門框的手指節泛了白。他沒說話,目送老李頭佝僂的背影走遠,才慢慢轉身回去。

  林芝芝從灶房探出頭,手上沾著麵粉,圍裙上也拍了幾個白手印子。

  她沖他比劃:【婆婆想吃韭菜餃子。】

  「行,我去後院割韭菜。」

  【我去!你歇著!】

  她跑得飛快,布鞋踩在土地上啪嗒啪嗒響,那隻小黃狗顛顛地跟在她腳邊。

  宋柏川站在廊下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動了動,沒笑出來。

  這天下午,田婆婆精神不錯,讓宋柏川攙著到院子裡坐了會兒,曬著秋日裡薄薄的太陽。林芝芝圍著她轉得像個陀螺,一會兒給她端水,一會兒給她掖毯子角。

  

  「芝芝,你坐下來。」田婆婆拍了拍身邊的小板凳,「我又不是紙糊的,風一吹就碎了。」

  林芝芝閒不住,蹲在地上接著用樹枝畫她的建築圖。

  那隻小奶狗趴在旁邊,歪著腦袋看她畫線,偶爾伸爪子去扒拉地上的土疙瘩。

  畫著畫著,林芝芝突然抬起頭,手上的樹枝一頓,沖田婆婆比劃:

  【婆婆的藥快吃完了,我明天去縣城抓藥。】

  田婆婆擺了擺手:「讓柏川順路去吧,順路去了就成,你別特地跑一趟。」

  【不行,藥不能斷!我認得路,去過好幾回了!】

  田婆婆看著她急切的樣子,猶豫了一下,嘆了口氣:

  「去的時候走大路,別抄小道。早去早回,聽見沒有?」

  林芝芝用力點頭,田婆婆又補了一句:「跟柏川說一聲再走。」

  林芝芝點頭如搗蒜。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黑著,宋柏川就起了身。

  他穿戴利索,在桌上壓了張紙條——「去縣城辦事,晚上回。藥錢在抽屜里,讓順子陪你去抓藥。」

  他彎腰看了眼還在熟睡的林芝芝,把被角掖了掖,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等林芝芝醒過來的時候,炕上早已涼了另一半。她揉著眼睛爬起來,看見桌上的紙條,又看了看窗外大亮的天。

  等順子?

  她皺了皺鼻子。等那個話嘮磨蹭到位,太陽都曬屁股了。

  她利索地穿好衣裳,揣上藥方和抽屜里的錢,背了個布包,給田婆婆熱好粥、餵好藥,交代小黃狗看家,鎖好院門就出發了。

  秋天的鄉道兩邊是收割過的玉米地,光禿禿的茬子戳在地里,像一排排折斷的骨頭。早晨的霧還沒散乾淨,遠處的山影子灰濛濛的,像水墨畫裡洇開的一筆。

  路上沒什麼人,只有她一個人的腳步聲,踩著砂石路沙沙地響。

  走到半道上,身後傳來驢蹄子踢踏的聲響。

  林芝芝側了側身讓路,一輛板車從後面慢悠悠追上來。趕車的是個生面孔,四十來歲,穿著灰撲撲的棉襖,臉上堆著笑,露出一口黃牙。

  「姑娘,去縣城?搭個車不?」

  林芝芝搖搖頭,低著頭加快腳步。

  驢車沒走,蹄子噠噠噠地跟在她旁邊,不緊不慢。

  「一個姑娘家走路不安全,上來吧,順道的事兒。」那人的語氣太殷勤了些,帶著一股子不自然的熱絡。

  林芝芝心裡隱隱發毛,停下步子回頭打量那輛驢車。

  趕車的還在笑,但車板上還坐著另一個人——一個戴帽子的瘦高個,低著頭不吭聲,帽檐壓得很深,遮住了大半張臉。他的手擱在膝蓋上,指節很長,攥著一團什麼東西。


  林芝芝後脊樑莫名的一陣發涼。她轉身就走,步子邁得又快又急,幾乎是小跑起來。

  身後驢車的蹄聲突然也跟著加快了節奏。

  車板嘎吱一響,斜著從她右側兜過來,攔住了前路。

  瘦高個從車板上跳下來,手裡攥著的是一條粗麻繩。他個子很高,站在林芝芝面前像一堵牆。

  林芝芝掉頭就跑,往來時的方向拼命蹬腿。

  她跑得快,可那兩個男人腿更長。趕車的把韁繩一扔,從另一側斜插過來兜截。林芝芝想往玉米地里鑽,肩上的布包帶子被一隻手猛地攥住往回拽。

  她整個人一個趔趄,肩頭被勒出一道火辣辣的紅印子,腳下一滑跌倒在地。

  她張嘴拼命想喊,喉嚨里卻只發出沙啞乾澀的氣音。

  瘦高個從後面撲上來,一把扣住她的肩膀把她翻過來,拿一塊散發著刺鼻甜腥味的布頭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

  林芝芝拼了命地掙扎,指甲在瘦高個的手背上摳出好幾道血淋淋的印子。她踢他的小腿,咬那塊布,拿額頭去撞他的下巴。瘦高個被她撞得悶哼一聲,手上的勁卻沒松。

  那股藥味太沖了,順著鼻腔一股一股往腦子裡灌。

  她的手腳越來越軟,眼前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

  最後的意識里,她看見灰棉襖男人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藥方,翻過來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揉成一團扔進了路邊溝里。

  晨霧還沒散,鄉道上空空蕩蕩的,連只鳥都沒有。

  驢車調了個頭,不緊不慢地往反方向走。車轍印很快被風吹起的浮土蓋住了,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與此同時。

  縣城東頭國營招待所門口,宋柏川從一個開鎖鋪子的老闆嘴裡套了半天話,總算問出了田志剛的落腳處。

  「就那個省城來的大肚子?」老闆嘴裡叼著煙,拿鑰匙坯子比劃,「住三樓,房間掛在他秘書名下,姓趙還是姓張來著……」

  話沒說完,一輛黑色桑塔納從街口拐過來,穩穩噹噹停在了招待所門口。

  車門打開,田志剛從后座出來,西裝革履,皮鞋鋥亮,跟這個灰撲撲的小縣城格格不入。

  他看見站在路邊的宋柏川,臉上的表情沒有半點意外,甚至帶著一種等候已久的從容。

  他不緊不慢地整了整袖口,抬起下巴沖宋柏川招了招手。

  「小宋,巧了。」他笑著走近兩步,「我正派人去找你呢。」

  他的嘴角掛著笑,那種笑法跟上次在院門口被打得灰頭土臉時判若兩人。不再是虛張聲勢的底氣不足,而是一種胸有成竹的篤定。

  「進去坐坐?」他側身讓了讓,做了個請的手勢,「我請你喝杯茶,聊幾句。」

  宋柏川的目光從田志剛身上移到了他身後跟著的兩個穿黑夾克的年輕人身上,那兩個人剃著寸頭,站姿板正,眼神不善。

  「聊什麼?」

  田志剛把雙手背到身後,慢條斯理地說:

  「放心,喝喝茶聊聊天而已,你總不至於被打了一回,就連杯茶都不敢喝吧?」

  宋柏川神色沉了沉,田志剛像是沒看到,轉身往招待所里走,走了兩步,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又側過身回了頭。

  那張保養得當的臉上,笑意不減,語氣卻輕飄飄的,像在說一句再尋常不過的閒話:

  「對了,你那個小媳婦兒今天出門了吧?」

  「一個啞巴姑娘,獨個兒走那麼遠的路。」田志剛搖了搖頭,嘖了一聲,「也不知道安不安全。」

  宋柏川的瞳孔猛地一縮,腳步像被釘子釘在了地上。

  田志剛看著他這副樣子,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翹了翹。

  「現在,能談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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