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幫人順著黃土道往靠山屯走。
林芝芝走在宋柏川身邊,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個剛套過田志剛的空麻袋。
她時不時瞥一眼宋柏川的胳膊。白襯衫的袖口已經讓血洇紅了一大片,干成了暗褐色。
宋柏川走得四平八穩,跟沒事人一樣。他側頭看了一眼身邊氣鼓鼓的小丫頭,抬起右手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
「看路,等會掉溝里。」
林芝芝捂著腦門,停下腳,伸手扯住他沒受傷的右邊袖子。
她把手裡的麻袋扔在地上:
【你又騙我,明明流血了,你還說沒事。】
宋柏川把她扔在地上的麻袋撿起來卷好,塞進順子的懷裡,轉頭把林芝芝亂糟糟的頭髮揉了揉。
「破點皮,回去拿燒酒擦擦就行。」
她急得臉都紅了,一把抱住他的胳膊不讓他走。
「真沒事。」宋柏川由著她抱,「先回家,老太太這會兒該急了。」
到了村口,宋柏川打發周大丫和周大毛二毛他們各自散了,帶著林芝芝回了家。
院門一推,小黃狗搖著尾巴撲上來,扒著林芝芝的褲腿打轉。林芝芝蹲下去摸狗。
宋柏川進屋把染血的衣服脫了,迅速處理了一下傷口裂開的地方,然後換了件乾淨的黑色粗布褂子,又去裡屋看田婆婆。
老太太躺在炕上,隨口問了一句怎麼去這麼久,宋柏川只說去縣城倒騰點貨耽擱了,沒提田志剛半個字。
等把老太太糊弄過去,宋柏川端著一盆溫水進了灶房。
林芝芝正蹲在灶坑前面往裡填柴火,臉蛋被火光映得通紅。
宋柏川把水盆放在矮凳上,拽了個馬扎坐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過來。」
林芝芝聽話地挪過去。
宋柏川撈起布巾擰乾水,拽過她的手,一根一根手指頭給她擦。那雙嫩生生的小手上沾了不少泥灰,手腕上還勒出了一圈刺眼的紅印子。
宋柏川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本來以為小姑娘讓人拿藥迷暈綁走,醒了肯定得嚇個夠嗆。這一路沒敢多問,就怕她緩過神來掉眼淚,正盤算著怎麼哄。
沒成想林芝芝一點沒哭,反倒趁著宋柏川擦手的功夫,檢查了下他的胳膊。
宋柏川拿著布巾,看了她一眼:「我都處理了,真沒事了,別操心。」
林芝芝撇撇嘴:【早知道我就多打他幾下了!明天拿根粗點的棍子再去!】
「你可歇著吧。」宋柏川重新把她的手拽回來按在盆邊擦洗,「今天那幾個穿黑夾克的帶著刀。要不是順子帶人攪和,真動起手來,十個你都不夠人家填坑的。還拿棍子。」
林芝芝不服氣地鼓起臉頰:【不是有你嗎?還有大丫他們。】
「大丫差點把鞋跑掉,我就一雙後眼,看不住你這個大魔王。」宋柏川捏住她軟乎乎的臉頰往兩邊扯,「嚇沒嚇著?」
林芝芝搖搖頭。
過了一會,又比劃:
【就是婆婆的藥方被那個瘦高個扔了,氣死我了。那可是花錢開的!】
「方子好辦,明天我再去抓一趟。」宋柏川把水倒了,洗干手,「這幾天別亂跑了,田志剛吃了癟,肯定要咬人。你老實在家待著,聽見沒?」
林芝芝滿口答應。
第二天一早,宋柏川還是把林芝芝按在家裡,自己騎著二八大槓去了縣城。
找老李頭重新寫了方子,把藥抓齊。
他心裡有數,田志剛那孫子為了地契什麼爛招都能使出來。
那幫人有錢有路子,背地裡下黑手防不勝防。
他在縣城黑市混了幾年,倒是不怵這幫人,但絕不能讓事牽扯到村里,更不能驚動了老太太,也不能再讓林芝芝出事。
回村之後,宋柏川帶著兩條紅塔山,溜溜達達去了村長家。
進了院門,跟村長盤道閒扯了半個小時。沒把話說明,只透了一句最近外村有二流子亂晃,讓村里巡夜的把皮緊緊,生面孔多盤問盤問。
村長知道老田太太家最近有點事兒,收了煙,滿口答應,說到底自己村子的人,不能讓外人欺負了。
宋柏川從屋裡出來,正準備推車走人,一抬頭,瞅見大門外頭柴火垛子後面站著兩個人。
周大丫低著頭,腳尖把地上的土踢出個坑,對面站著蘇文。
宋柏川琢磨琢磨,把車一撂,靠在院牆邊上點了一根煙。
蘇文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臉憋得通紅:「大丫同志,你上次送給我的紅薯,我……」
「吃完沒?」周大丫抬起下巴,「你該不會扔了吧?」
「吃了,很甜。」蘇文侷促地搓著手,「其實我……我想跟你說,你上次問我認字的事,我晚上有空,可以教你。」
周大丫哼了一聲:「現在有空了?前兩天不是說要複習考大學沒時間嗎?」
「那幾天確實忙……我以後每天抽半個小時。」
宋柏川抽完半根煙。
聽著這酸不拉嘰的對話,他掐了菸頭,推起車直接走了過去。柴火垛後面的兩人嚇了一跳,周大丫結結巴巴叫了聲「宋哥」。
宋柏川沒搭理她,瞥了蘇文一眼,騎上車就走了。
晚上回了家,田婆婆早早睡下了。
林芝芝在院子裡打水洗了腳。剛洗完,順手把水盆端到院子角落倒了,一出溜爬上炕。
「涼水洗腳?」
宋柏川剛鋪好被窩,一回身就碰上兩隻冰涼的腳丫。
林芝芝蹬他的大腿,宋柏川就把腿打開,然後夾住林芝芝的腳幫她暖和著。
他身上很熱,結結實實地扣著她的腰往自己身上壓。
林芝芝被勒得有點喘不過氣,手在被窩裡不老實,順著他緊實的腹肌摸了一把,又去戳他的下巴。
「別亂動。」宋柏川捏住她的手腕,壓在枕頭邊。
林芝芝扭了扭身子,掙脫出來:
【今天大丫來找我了!她說蘇文要教她寫字。】
黑暗裡,宋柏川嗤笑出聲:「大丫這丫頭腦子也是個軸的,村里那麼多會幹農活的看不上,看上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
林芝芝雖然認同,但不樂意聽他這麼說自己的好姐妹,在他胸口掐了一把:
【大丫喜歡好看的嘛,不像我。】
宋柏川翻了個身,半個身子壓在她身上。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
「這話什麼意思?」雖然大老爺們犯不上比誰好看誰難看,但這話也不能這麼說吧。
他低下頭,一口咬在她的嘴唇上。力氣不小,懲罰意味十足。林芝芝疼得縮肩膀,兩隻手去捶他的肩膀。
「小白臉有什麼用,真遇上事,跑得比兔子還快。」宋柏川抓住她亂動的雙手,反剪到頭頂,壓在炕席上,「就周大丫那身板,蘇文連抱都抱不動。」
林芝芝被咬的吃痛,瞪著他,張嘴去咬他的手腕。
宋柏川任由她咬。等她咬累了鬆開嘴,才湊過去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
兩人在被窩裡鬧了一身汗。
林芝芝頭髮全散了,氣喘吁吁地比劃:【你屬狗的嗎!】
她本來想說,周大丫不像自己,喜歡長得好的,能幹活的,能掙錢的,還會做飯的,結果還沒來得及拍馬屁,就被咬了。
「我屬什麼你不知道?」宋柏川把臉埋進她胸前聞了聞,聞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氣,這才說,「我今天去村長家打點事,在門外撞見他倆了。」
林芝芝一聽有情況,完全忘了剛才的掐架:
【真的?大丫今天來找我的時候可沒說這個!他倆偷偷說什麼了?】
「沒聽全,說什麼紅薯地瓜的。」
【你為什麼不聽完再回來!】林芝芝急了,推著他的胸膛往起坐。
「我閒得慌去聽那個小白臉磨牙?」宋柏川大手往上探,捏了捏她挺起來的點,「你男人在外頭跑了一整天,回來你不給點撫慰關懷,還逼著我聽別人家的閒話。」
林芝芝被他捏得身子一軟,沒力氣鬧了,乖乖往他懷裡縮。
宋柏川滿意地收攏手臂,把人牢牢禁錮在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