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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我走了

2026-08-20 13:14:07 作者: 有腐無類

  林芝芝裝作沒聽懂,抱著蘋果轉身就想溜。

  宋柏川長臂一伸,直接扣住她的後腰,把人撈了回來,按到自己腿上坐著:

  「林芝芝,你這毛病是真改不了。每次一犯事,先沖我笑,再跟我裝傻。怎麼著,你當老子今天才認識你?」

  林芝芝立刻把蘋果舉到他嘴邊。

  【你吃。】

  「少來這套,我不吃。」宋柏川捏住她下巴,「到底怎麼回事?」

  林芝芝沒法糊弄,只好把那張寫了字的紙摸出來,遞到他手裡。

  宋柏川起初還算平靜,可看到「做學徒」那三個字時,眉頭一下壓了下來,臉色也沉了幾分。

  「你又自己跑出去瞎轉了?」

  林芝芝連忙比劃。

  【我是出去吃飯的時候看見的!我沒有亂跑,就在路口旁邊,一點點遠!】

  宋柏川盯著她,冷不丁問:「你嘴裡這個『一點點』,是多遠?」

  林芝芝趕緊伸出手指,比了條細細的小縫。

  宋柏川看著她那副心虛樣,直接氣笑了:「你這一點點,怕是能從靠山屯一路點到津市來。」

  林芝芝抿了抿唇,低頭在紙上飛快寫字。

  

  【我想做點事,不想天天待著等你回來。什麼都不做,我會憋壞的。】

  「憋壞了,也總比被人拐走強。」宋柏川嗓音發沉,半點不肯鬆口。

  林芝芝又急忙比劃。

  【劉爺爺是好人。】

  「今天剛認識,你就知道人家是好人?」宋柏川看著她,語氣里全是不信。

  【他還送我木頭了。】

  「給你一塊木頭就是好人了?」宋柏川都給她氣得笑出聲,「林芝芝,你是不是別人拿個饅頭過來,都能把你哄走?」

  林芝芝鼓起臉,把那塊碎木頭掏出來,一把塞進他手裡。

  宋柏川低頭看了眼,更是火氣大:「就這玩意兒?」

  林芝芝急了,比劃不明白了,她低頭在紙上刷刷寫下幾行字,遞到他面前。

  【我以後能掙錢,也能住在那裡,包吃包住。這樣你就不用總擔心我餓著,也不用一有錢就全塞給我。】

  宋柏川盯著那幾行字,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誰讓你操心這些了?」

  林芝芝低下頭,手指蜷了蜷:【我想幫你。】

  宋柏川把那張紙揉進掌心,沒再立刻開口,屋裡安靜下來。

  林芝芝見他不說話,心裡慢慢發慌,伸手去拽他衣角,輕輕晃了兩下。

  【我不是不聽話。】

  宋柏川不理她。

  她停了停,又試探著湊過去,伸手抱住他脖子,在他臉頰上輕輕親了一口。

  宋柏川偏開頭:「別親,沒用。」

  林芝芝望了他一眼,又在他下巴上親了一下。

  「我說了,沒用。」

  她索性跪到床沿上,雙手捧住他的臉,吧嗒吧嗒連著親了好幾口。宋柏川嘴上還硬撐著,手卻已經先一步扶住了她的腰,生怕她一個不穩摔下去。

  「林芝芝,你再這麼鬧,我可就當你是故意勾我了。」

  她動作猛地一頓,臉一點一點紅起來,連耳朵尖都染了熱意。

  宋柏川掐著她的腰,把人往自己懷裡按了按,低頭看著她:「就這麼想讓我答應?」

  她忙不迭點頭。

  「行,我陪你去看一眼。」宋柏川終於鬆了口,語氣卻依舊強硬,「但我先把話說在前頭,地方不行不成,老頭不行不成,住處不行也不成。只要有一樣過不了我這關,這事就免談。」

  林芝芝眼睛一下亮了,抱著他的脖子,歡天喜地又親了他一口。

  這一口下去,宋柏川本來壓著的火,反倒一路往下沉。他抬手就在她屁股上捏了一下,聲音低啞了幾分:「老實點。你再這麼亂親,今晚就別想安生睡覺了。」

  林芝芝耳根瞬間燙透,趕緊從他身上爬下來,裝模作樣地抱著蘋果去洗。

  宋柏川靠在那兒,看著她的背影,磨了磨後槽牙:「真是祖宗。」


  天還沒黑透,兩個人就去了那條胡同。

  林芝芝走在前面,宋柏川跟在後頭,臉色一直不怎麼好看。到了木雕店門口,劉爺爺正彎腰收著門口的小擺件。

  林芝芝興沖沖沖他揮手。

  劉爺爺一抬頭,剛要笑,視線卻落在宋柏川身上,手裡的木雕差點沒拿穩。

  這男人個頭實在太高,肩寬腿長,往門口一站,半邊天光都像被他擋住了。寸頭,眉眼鋒利,臉上帶著壓不住的硬氣,胳膊上還有幾道沒洗淨的麻繩印,看著就不像好惹的。

  劉爺爺乾咳一聲,試探著問:「這就是你男人?」

  林芝芝立刻點頭,神情裡帶著藏不住的得意。

  宋柏川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道:「您好,我姓宋。她跟我提了這事,我過來看看地方。」

  劉爺爺很坦然:「看吧。小姑娘都跟我說了,她想學木雕。我這兒不是什麼藏污納垢的地兒,你願意怎麼看就怎麼看。」

  宋柏川先看鋪面,又看櫃檯和後門,接著繞到院裡,把院牆和住處也都掃了一遍。

  院子不大,卻收拾得很乾淨。前頭是鋪子,後頭帶一個小院,兩間房,一間堆木料,一間住人。院門有插銷,後牆夠高,隔壁也是正經住戶。

  他原本是半點都不想答應的。照林芝芝那鬧騰又不知輕重的性子,他怎麼想都覺得,她大概率找不到什麼靠譜地方。可眼下這一看,倒是出乎意料地像樣。

  宋柏川沉默著想了一會兒,像是在心裡反覆掂量,最後才下定決心。

  他推開住人的那間屋子,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要是她來這裡當學徒,這屋子就是她一個人住?」

  劉爺爺點頭:「我住前屋。後屋一直空著,之前是給我一個遠房侄子住的,後來他進廠上班去了,這屋子也就騰出來了。」

  宋柏川走進去,抬手晃了晃窗戶,眉頭立刻皺起:「窗栓鬆了。」

  劉爺爺愣了一下,忙道:「那我明天給釘一釘就行。」

  「別等明天了,今晚就釘吧。」宋柏川語氣平平,卻沒有半點商量的意思。

  劉爺爺:「……」

  林芝芝趕緊扯了扯宋柏川的袖子,示意他別這麼凶。

  宋柏川反手按住她的手,低頭看她:「不是你非讓我過來看看的?既然看,就得看仔細了。」

  林芝芝瞪他。

  宋柏川也低下頭,眼神直直壓過去:「你再瞪一個試試。」

  她頓時沒聲了,立刻把腦袋一偏,去看牆角。

  劉爺爺在旁邊看得直樂:「小宋是吧?你這管媳婦,管得夠嚴的啊。」

  宋柏川神色淡淡:「她不管不行。一天到晚,少說也能闖八回禍。」

  林芝芝一聽就不服,急忙沖他比劃。

  【你誣陷我!】

  劉爺爺看不懂,也學著胡亂比劃了兩下,忍不住問:「她這是說啥呢?」

  宋柏川眼皮都沒抬,張口就來:「她說她很聽話。」

  劉爺爺看看林芝芝那氣鼓鼓的模樣,摸著下巴笑了:「我看著不太像啊。」

  宋柏川把屋裡里外外都看完了,才又問:「您這兒包飯?」

  「包。」劉爺爺說,「早上稀飯饅頭,中午麵條或者米飯,晚上有什麼就吃什麼。別的不敢說,至少餓不著她。」

  宋柏川點了點頭,隨即又補了一句:「工錢多少無所謂,但她不能碰到亂七八糟的人,也不能沾上亂七八糟的事。」

  劉爺爺聽得直皺眉:「我這是木雕店,又不是戲園子。來的都是街坊鄰居,最多也就有幾個外地客商。我在這兒待了一輩子,還真沒遇見過你說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這話一出,宋柏川才總算沒再繼續挑刺。

  林芝芝站在一邊,手指攥著衣角,眼巴巴等他的答覆。

  過了好一會兒,宋柏川才終於開口:「行,就這兒吧。」

  林芝芝猛地抬頭,眼裡一下亮起來,下一秒就撲過去抱住了他的腰。

  宋柏川被她撞得往後退了半步,抬手扣住她後腰:「穩當點。」

  劉爺爺在旁邊笑著搖頭:「年輕人啊。」

  宋柏川低頭看著懷裡的人,語氣一沉:「你先別高興得太早,我這兒有規矩,你得記住了。」


  林芝芝抱著他不肯撒手,立刻點頭。

  「第一,天黑以後不准出門,白天也不許走遠。」

  點頭。

  「第二,前頭鋪子裡要是有男人來,你離遠一點,別往跟前湊。」

  繼續點頭。

  「第三,刀子和刻刀都不准亂碰,聽見沒有?」

  又用力點頭。

  宋柏川看著她乖,語氣這才緩了一點:「還有,要是真有人跑到鋪子裡鬧事,或者欺負你,你別傻站著。先砸點東西把人唬住,再去找劉爺爺,明白沒有?」

  林芝芝明顯遲疑了一下,轉頭看向劉爺爺。

  劉爺爺嘴角抽了抽:「也……也不是不行。就是砸的時候,別挑貴的。」

  宋柏川又接著道:「明天我給你留錢,你要是有事,就去碼頭找我。要是記不住路,就找穿藍工裝的女工問,知道嗎?」

  林芝芝點得脖子都快酸了。

  宋柏川這才算徹底鬆口:「那就這樣,今晚你直接搬過來。」

  林芝芝愣了一下:【今晚?】

  「嗯,就今晚。」

  【那你呢?】

  「我先去地下室把東西拿過來,你在這兒等我。」

  林芝芝搖頭:【我是問,你住哪裡?】

  宋柏川抬手摸了摸她的頭:「我一個大老爺們兒,還怕沒地方待?」

  林芝芝臉上的高興,頓時淡了幾分。

  宋柏川捏捏她的臉,低聲道:「別擺這副表情。你住這兒,總比跟我窩地下室強,起碼安全。再說了,我最近在碼頭踩點,晚上也不一定回得來。那邊有個老闆說要帶我見幾個人,我得先摸摸他們的底細。」

  她立刻抓住他的手,眼裡浮出擔憂。

  【危險嗎?】

  宋柏川反手握住她,輕描淡寫:「能有什麼危險?說到底不就是掙錢吃飯。」

  林芝芝一下就不願意了。

  宋柏川把她拽到院角,避開劉爺爺,聲音壓得更低了些:「芝芝,我不可能一輩子扛麻袋。你的嗓子一天治不好,我就一天睡不踏實。我得趕緊想辦法掙錢,你能明白嗎?」

  她抿著嘴,眼圈有點發紅,卻還是不肯點頭。

  宋柏川看著她,終究還是心軟了,嘆了口氣,俯身輕輕貼了貼她的額頭:

  「我答應你,不干那種掉腦袋的事。真要察覺不對勁,我立馬就撤。還有,我兩天來看你一回,給你報平安,這樣總行了吧?」

  林芝芝這才勉勉強強點了一下頭。

  當天晚上,宋柏川就回地下室,把她那點隨身家當全搬了過來。

  其實東西真不算多。

  兩件換洗衣裳,一個小布包,再加上他之前給她買的蘋果,也就這些。可宋柏川硬是來來回回跑了兩趟,連洗臉盆和茶缸都給她重新添了新的。

  劉爺爺見他抱著一床被子進門,忍不住道:「後屋有被褥,我都曬得松鬆軟軟的,乾淨著呢。」

  宋柏川把被子往床上一放,頭也沒抬:「天要涼了,她怕冷。」

  林芝芝坐在屋裡,聽見這句話,鼻尖頓時有些發酸。

  宋柏川卻像沒看見似的,掀起床板擦了好幾遍,鋪被子時又嫌不夠平整,抖開重新鋪了一次。鋪完以後,他又去打水,把窗台、桌子和門框全都仔仔細細擦了一遍。

  等他忙完,天已經徹底黑透了。

  劉爺爺早回前屋睡下,後院裡安安靜靜,只剩他們兩個。

  宋柏川一回頭,就看見林芝芝坐在床邊,抱著膝蓋,一直安安靜靜看著他收拾。她眼裡滿是不舍和委屈。

  他走過去,伸手捏了捏她的臉,心口像是被什麼擰了一下,發緊得厲害。可最後,他還是硬下心,低聲說道:

  「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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