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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婉拒

2026-08-20 13:14:36 作者: 有腐無類

  細小的碎片劃破了他的臉頰,滲出幾縷細微的血絲,但宋柏川連眼睛都沒眨一下,握著方向盤的那雙手穩如磐石,手背上青筋畢露。

  那壯漢一擊得手,見宋柏川竟毫無反應,眼中閃過一絲獰笑,再次掄起砍刀,對準宋柏川的脖頸就要橫劈過來。

  他身後的幾個同夥也已經從兩側包抄,手裡的傢伙什「梆梆梆」地砸在車門和車身上,試圖將這鐵皮罐頭徹底砸爛。

  就在那雪亮的刀鋒即將再次落下的瞬間,宋柏川踩著離合的左腳猛地一松!

  沉重的車頭狠狠一震,以一種決絕的姿態猛地向前竄了出去!

  壯漢的刀鋒險險擦著宋柏川的耳邊划過,帶起一陣凌厲的風。

  他根本沒料到對方在這種情況還敢有如此動作,重心不穩,整個人被巨大的慣性帶著一個趔趄,狼狽地向後摔倒。

  手裡的砍刀脫手飛出,在崎嶇的土路上劃出一長串刺眼的火星。

  「媽的!給老子站住!」壯漢在地上滾了一圈,爬起來破口大罵。

  曹正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魂飛魄散,整個人像個破麻袋一樣被甩在車門上,腦袋「咚」的一聲巨響,撞得他眼冒金星,耳邊嗡嗡作響。

  他剛想扯著嗓子罵娘,就看見宋柏川面沉如水,不知從哪個口袋裡摸出一個火柴盒。

  「刺啦」一聲,昏暗的駕駛室里亮起一點橘黃色的火光。

  宋柏川從車窗探出半個身子,從兜里掏出一個系了扣的繩結,反手就向車頂扔去!

  「宋哥!你瘋了!!」

  

  曹正的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瞪出來了,心臟幾乎要從喉嚨里跳出來。

  他娘的這是什麼操作?打不過就放火自焚?

  這車上可是價值連城的絲綢!燒了他們拿什麼交差?

  趙程能把他們倆的皮給扒了!

  火苗在濕冷的空氣中劃出一道微弱卻決絕的弧線,精準無誤地落在了車廂頂上蓋著的那層厚實油布的一角。

  那油布也不知是淋了桐油還是別的什麼助燃物,幾乎是沾火就著。

  火舌「呼」地一下就躥了起來,像一條貪婪的火蛇,順著油布的邊緣飛速蔓延,熊熊的火光映紅了破曉前最深沉的黑暗。

  「坐穩了!」宋柏川低吼一聲。

  他再次猛打方向盤,同時右腳一腳油門踩到了底!

  笨重的車身以一種近乎瘋狂的姿態,蠻橫地朝著追上來的劫匪直直撞了過去!

  那伙人常年在這條道上討生活,見過狠的,卻沒見過這麼不要命的。

  眼看著那個巨大的、燃燒著熊熊烈火的鐵疙瘩以一種同歸於盡的氣勢衝過來,所有人的第一反應都是保命。

  「瘋子!真是個瘋子!」

  「快閃開!」

  宋柏川面無表情,拖著兩條長長的胎痕,帶著一身烈火與黑煙,一路絕塵而去。

  後視鏡里,那幾個劫匪罵罵咧咧地從林子裡鑽了出來,臉上又是驚恐又是憤怒。

  「大哥,追不追?」一個瘦小的劫匪問道。

  為首的壯漢朝著卡車遠去的方向啐了一口痰,惡狠狠地罵道:

  「追個屁!那他娘的就是個瘋子!絲綢那玩意兒金貴得很,沾了火星子就全完了!你看那火燒的,現在追上去,就只能搶一車灰!為了堆破爛把命搭上,不值當!」

  另一個劫匪也心有餘悸地附和:「是啊大哥,這小子太邪門了。咱們還是等下一趟吧,犯不著跟這種亡命徒硬磕。」

  壯漢看著越燒越旺、逐漸消失在山路盡頭的卡車,最終不甘心地一腳踹在旁邊的樹上,罵罵咧咧地帶著人重新隱入了黑暗的林子裡。

  ……

  卡車又往前開了一段,車廂上的火勢因為高速行駛帶來的勁風,反而有了愈演愈烈的趨勢。

  直到徹底看不見那段盤山路的影子,宋柏川才把車拐進一個地圖上沒有標記、極其隱蔽的岔路口,一腳急剎後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曹正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從副駕駛滾下來,他扶著車門,臉色煞白,驚魂未定地仰頭看著宋柏川。

  「宋……宋哥……這……這可怎麼辦啊……」


  宋柏川讓他離遠點,在濃煙中,他赤手就去撕扯那層被燒得焦黑捲曲的油布。

  火焰還沒有完全熄滅,滾燙的溫度隔著厚厚的布料依舊駭人,瞬間燎上了他的手掌。

  宋柏川咬緊後槽牙,硬生生將那層燃燒的、沉重的油布從車上整個拽了下來,用盡全力狠狠摜在滿是泥水的地上。

  隨著那層焦黑的油布被扯開,曹正徹底傻眼了。

  只見油布下面,居然還嚴嚴實實地蓋著一層厚厚的、濕漉漉的軍用防火布!

  那布料呈現出一種深沉的墨綠色,上面還往下滴著水,顯然是出發前就浸透了的。

  防火布下面,那些用油紙精心包裹的金貴絲綢緞料碼放得整整齊齊,別說燒壞了,連個火星子都沒沾上。

  「這……這……」

  曹正指著那層還在滴水的防火布,又看了看宋柏川那隻被燙得通紅的手,舌頭都打了結,結結巴巴地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震撼。

  原來,宋柏川早就料到路上不太平,所以提前準備了這層防火布。

  他放的那把火,只是不想讓劫路的追上來,畢竟雙拳難敵四首,他們兩個就算身手好,也總不能為了壓貨真去殺人。

  ……

  一路風馳電掣,總算是在約定的最後期限之前,把車開進了繁華的江城地界。

  收貨的地點在城南一處僻靜的院落,院門是厚重的紅漆木門,門口站著兩個神情冷峻的黑衣漢子。

  曹正報上名號後,其中一人進去通傳,另一人則像門神一樣立著,目光銳利地打量著他們和這輛滿身瘡痍的卡車。

  很快,院門打開,一個穿著藏青色暗紋綢衫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

  他約莫五十歲上下,身形不算高大,但步履沉穩,氣度不凡。手腕上盤著一串光澤溫潤、顯然是盤了許多年的紫檀佛珠,更添了幾分不怒自威的氣場。

  此人正是江城黑白兩道都得給幾分薄面的大人物,道上都叫他一聲陳九爺。

  曹正一見他,立馬矮了半截,點頭哈腰地迎上去:「九爺,貨我們給您安安穩穩地送到了!」

  陳九爺的目光越過他,直接落在了從駕駛室里跳下來的宋柏川身上。

  他的視線從宋柏川沾著乾涸血跡的臉頰,滑到他隨意搭在身側、那隻被燙得不成樣子的手上,最後停留在他那雙即使在疲憊中也依舊鋒芒畢露的眼睛上。

  「路上不太平?」陳九爺問。

  不等宋柏川回話,一旁的曹正已經迫不及待地開了口。

  他唾沫橫飛、添油加醋地把這一路的驚險,尤其是宋柏川如何將計就計、引火燒車、嚇退劫匪的壯舉,繪聲繪色地描述了一遍。

  陳九爺靜靜地聽著,手裡的佛珠不疾不徐地捻動著:「好一個金蟬脫殼,宋小兄弟好膽識。」

  他揮了揮手,自有手下上前驗貨、卸貨。

  這條路有多不太平,他不可能不知道,所以才願意出高價請人運貨,不過哪怕是高價,這幾年能順順利利送來的,也是少之又少。

  確認絲綢完好無損後,一個手下捧著一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遞了過來。

  陳九爺親自接過,走到宋柏川面前,將信封遞給他:

  「這是尾款,裡面多出來的,是你這趟活該拿的彩頭。我陳九做生意,從來不虧待有本事的兄弟。」

  宋柏川沒推辭,接過來掂了掂,分量遠比他預想的要沉。

  陳九爺看著他坦然收下的樣子,眼中的欣賞更濃。

  他示意手下都退開些:「小兄弟,你跟著趙程做事,但津市那片淺灘就是他這輩子的頂了。你是一條要過江的龍,跟著他屈才了。」

  他捻動佛珠的動作停了下來,目光灼灼地盯著宋柏川:

  「這樣,以後這條線,你單獨給我跑。價錢,我給你趙程那裡的三倍。車和人我給你配齊,怎麼樣?」

  這無疑是個足以讓任何人瘋狂的誘惑。

  曹正站在不遠處,聽得心臟狂跳,呼吸都急促了。

  他眼巴巴地望著宋柏川,拳頭都攥緊了,恨不得替他當場就跪下來磕頭答應。

  這可是陳九爺拋出的橄欖枝,是能一步登天的機會!


  宋柏川卻只是沉默地抽著煙,繚繞的煙霧模糊了他英挺硬朗的眉眼,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情緒。

  錢,他當然要。

  而且要得越多越好。

  陳九爺比趙程有實力,也比他有魄力,跟著他,無疑能更快地賺到大錢,站穩腳跟。

  可江城人生地不熟,陳九爺這種人看著豪爽,實則是更吃人不吐骨頭的笑面虎。他腳下的水更深,浪更急,背後的風險只多不少。

  在宋柏川不能跟這人站在同一個牌面兒上說話的時候,他絕不會讓自己置身險地。

  相比之下,趙程雖然貪婪愚蠢,但正因為他蠢,才更好拿捏。

  宋柏川將只剩一小截的菸頭碾滅在腳下,迎上陳九爺審視的目光,語氣不卑不亢:

  「九爺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我宋柏川講究個信字。當初是趙老闆拉了我一把,我才能在碼頭站住腳。現在剛有點起色就轉投別家,這種卸磨殺驢的事,我干不出來。」

  陳九爺定定地看了他半晌,忽然哈哈大笑起來:「好!好一個重情重義的宋柏川!我果然沒看錯人!」

  他非但沒有生氣,反而拍了拍宋柏川的肩膀:

  「行!這事兒我不逼你,有情有義的漢子,我更喜歡!不過哪天你在趙程那兒幹得不舒坦了,或者覺得津市那片小池子太淺,隨時來江城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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