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一大早，宋柏川就被身旁的人拱醒了。
林芝芝不知道什麼時候把自己的枕頭踢到了床下面，整個人橫七豎八地霸占了大半張床。她的腦袋擱在宋柏川的胳膊上，一條胳膊搭在他胸口上，一條腿壓在他的腿上，睡姿堪稱兵荒馬亂。
宋柏川被壓得整條胳膊發麻，側過身用空著的那隻手把她的腦袋往枕頭方向推了推。
林芝芝不滿地翻了個身，又把屁股拱過來貼著他的腰。
宋柏川：「……」
他低頭看了一眼，小祖宗穿著他的舊襯衫當睡衣，扣子系得歪扭扭的，中間露出一截白嫩的腰。
襯衫下擺因為翻身而卷到了胯骨以上，兩條白生的腿蜷在一起。
宋柏川翻身下了床。
他在洗手間裡用冷水洗了把臉，剛出來客廳的座機就響了起來。
宋柏川接起來，聽到曹正的聲音，皺眉問：「怎麼了？」
「川哥，趙程今早動了。他把碼頭那批貨提前調了出來，正安排人往車上裝。」曹正在電話那頭壓著嗓子，「劉瘸子和小馬三都帶人去了，就我跟老五幾個的人沒過去。」
宋柏川靠在門框上：「他選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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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他肯定是算準了您周末在家陪嫂子，不會往碼頭那邊去。」曹正壓低聲音，「川哥，我按您說的辦？」
「按原計劃走。」宋柏川拿起茶几上的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裡，「你們鬧你們的，等會兒我安排人打個電話。」
「明白。」
電話掛了，宋柏川在客廳把一根煙抽完，然後走進廚房，把粥熬上，又把昨天剩的饅頭切片煎了兩面金黃，配上一碟腐乳和一碟切好的鹹鴨蛋。
等一切弄好，他才走回臥室，在床沿坐下來。
「林芝芝，起床了。」
宋柏川伸手在她腰上掐了一把。
林芝芝整個人彈了一下，猛地睜開眼睛，迷糊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翻了個身繼續睡。
宋柏川把被子一掀：「還不醒？」
林芝芝徹底醒了，她身子往裡一縮，然後氣呼呼地翻過來，抬腿就往他身上踹。
宋柏川一把攥住她的腳踝：「大早上的就踹人？」
林芝芝頭髮亂得像個雞窩，眼睛都沒睜全：
【你掐我！你一大早掐我！疼！】
「叫你起來吃飯你不起。」宋柏川把她的腳放下，在她腳心撓了一下，「粥快涼了。」
林芝芝被撓得縮了一下腿，終於不情不願地坐起來。她揉著眼睛打了個哈欠，然後伸出兩隻胳膊，歪著身子靠過來。
宋柏川知道她這是要人抱著起床。
「多大人了。」嘴上這麼說，人還是湊過去讓她摟住脖子，一隻手攬著她的腰把人從床上撈起來。
林芝芝整個人像條無骨的蟲子一樣掛在他身上，臉貼著他的脖子又蹭了蹭。
宋柏川把她放在洗手台前面：「刷牙洗臉，快點。」
林芝芝站在鏡子前面，撅著嘴把牙刷上擠好牙膏塞進嘴裡，含糊地沖鏡子裡的宋柏川比劃：
【我們今天出去玩嗎？】
「今天不出去。」
【為什麼？怎麼了？】林芝芝嘴裡含著泡沫，從鏡子裡看著他。
「今天有事要處理，不出去。明天帶你去逛百貨大樓，給你買開春的衣服。」
林芝芝立刻被「買衣服」三個字收買了，撅著的嘴放平了一些，轉過身去繼續刷牙。
宋柏川靠在洗手間門框上看了她一會兒，嘴角微扯了一下，轉身去客廳又打了個電話。
同一時間，津市碼頭倉庫區。
曹正站在二號庫房門口的貨櫃車旁邊，雙手揣在棉襖兜里，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
他身後錯落站著二十來號人，有的蹲著抽菸，有的靠在牆根上縮著脖子躲風，但沒有一個人動手碰面前那些碼得整齊齊的木箱子。
趙程穿著一件暗紅色的花襯衫，外頭罩了件黑呢子大衣，頭髮油亮亮地往後梳著，正指揮劉瘸子和小馬三的人往卡車上搬東西。
他一轉頭，看到曹正那幫人跟看熱鬧似的杵在邊上，臉色就變了。
他慢悠悠地走過來，從兜里掏出一根煙點上，吸了一口，笑著看曹正：
「怎麼著，光看不幹活？幾個意思？」
曹正把手從兜里抽出來，也笑了笑：「趙哥，這批貨我們真沒法動。」
趙程的笑定在臉上沒來得及收，眼角抽了一下。
他把煙夾在手指間，慢吐出一口白霧：「曹正啊，你腦子沒毛病吧？我讓你過來幹活，給你錢掙，你跟我說你不動？」
「不是不給您面子。」曹正淡淡地說，「這趟貨什麼東西，大夥心裡都有數。川哥之前把話撂得很清楚，違禁品不能碰，誰碰誰擔責任。我們吃這碗飯，但不能吃牢碗。」
趙程嘴角的笑終於掛不住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臨下地打量著曹正，聲音壓低了，帶上了幾分陰沉：
「宋柏川的話就是聖旨了？他算哪根蔥？這條線是我趙程的，這些貨是我趙程的，他一個給我跑腿的小子，管得了我怎麼出貨？」
「趙哥，話不能這麼說。這條線上有一半的關係是川哥自己跑下來的。」
趙程的臉色一下子就青了。
他身後那幾個人面面相覷，搬貨的動作也遲疑了下來。
趙程回頭掃了一眼，沖劉瘸子喝道：「看什麼看！繼續搬！」
劉瘸子搓著手，嘿嘿嘿乾笑了一聲，小馬三更乾脆，直接把手裡的箱子放下了，往旁邊退了兩步。
「趙哥，不是不幫忙……」劉瘸子臉上堆著討好的笑，但眼神一直往曹正那邊瞟，「實在是這東西，萬一翻了車，那可不是罰款坐牢的事兒，是真要掉腦袋的。我們幾個上有老下有小的……」
趙程一把抓住劉瘸子的衣領子，低聲罵了一句：
「平時分錢的時候你們一個比一個手快，這會兒跟我他媽的裝孫子？」
劉瘸子被揪著衣領不敢掙，只是尷尬地笑。
曹正始把目光從趙程身上移開，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趙程鬆開劉瘸子，猛地轉過身瞪著曹正：「你等著。」
他大步走向倉庫角落的座機，抓起電話就要撥宋柏川的號碼。
手指按到第三個數字的時候，倉庫外突然面傳來了動靜。先是遠處隱約的輪胎碾過水泥地的聲音，然後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然後刺耳的警笛聲從碼頭大路那邊直灌過來。
頓時，倉庫里幾十號人立馬散場，三兩兩地從倉庫後門魚貫而出，趙程愣在座機旁邊，手裡的電話還沒來得及放下。
倉庫大門口的光線被什麼擋住了，兩輛白綠相間的警/車穩地停在了門外。
……
周日清早。
宋柏川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夾克，裡面是白襯衫。他站在玄關處換鞋，林芝芝從臥室里跑出來，睡眼惺忪地拽住他的袖子。
【你去哪裡？】
「辦事。中午回來接你去買衣服。」
【什麼事啊？】
宋柏川彎腰在她腦門上按了一下：「大人的事。你繼續睡，起來以後讓王阿姨給你下碗面。冰箱裡有昨天的排骨湯，讓她給你熱一碗。」
林芝不滿地撅了撅嘴，但還是鬆了手，困得站不穩，歪地靠在門框上。
宋柏川看了她一眼，回來把她整個人推回臥室，按著她的肩膀讓她躺下去，把被子給她蓋好。
「好好睡，別亂跑。」
林芝芝已經閉上眼了，含糊糊地抬了一下手，比了個「快走」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