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半，五一放假前一天。
春江飯店後巷，曹正手裡拿著那串帶皇冠車標的鑰匙，剛要往車門上插，宋柏川從後面伸手一勾，把鑰匙拿走了。
曹正愣了一下，立馬讓開駕駛座，繞到副駕駛拉開車門坐進去。
宋柏川坐進駕駛室，打火，方向盤在他掌心裡輕鬆一轉，黑色皇冠順順噹噹地開出了後巷。
曹正扒著車窗往外看，手掌在真皮座椅上摸來摸去，越摸越滿足：「川哥，咱們去哪？回筒子樓還是去新房那邊看看？」他轉頭問。
宋柏川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夾著根煙，懶洋洋地搭在車窗邊緣。煙霧從他指尖裊裊升起，被車窗外的風吹散。
聞言看了旁邊一眼：「去學校。」
曹正下意識看了看手腕上的表，這才反應過來，明天就是五一放假了。現在下午四點半，剛好趕上放學。
他在心裡暗暗腹誹，這位爺剛拿到車，連新房的門都還沒進，第一件事就是去接媳婦。
校門口，一波接一波的學生推著自行車往外涌，雖然這學校都是特殊學生，但並不影響他們身上帶有青春的喧鬧和鮮活。
學生三三兩兩地散開，路邊的小賣部門口圍滿了人。
曹正也往前傾著身子，在人堆里找人。
過了一會兒，林芝芝從學校大門走出來。
她手裡拿著半根冰棍，正咬著最後一口，旁邊跟著一個扎雙馬尾的女同學。
兩個人在小賣部門口停住，女同學買了兩包酸梅粉，分給林芝芝一包。林芝芝接過來揣進書包里，沖女同學揮了揮手。女同學推著自行車走了。
林芝芝一個人轉過身，往右邊的大樹處走去。那是宋柏川每周接她的地方。
她走得不快，一邊走一邊低頭吃冰棍，裙擺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
宋柏川看著她那副無憂無慮的樣子，忽然覺得手癢。
曹正伸手要去推車門，誰成想宋柏川立馬掛上檔，腳踩油門，曹正嚇了一跳，趕緊把手縮回來。
黑色皇冠緩緩滑出去，壓著馬路邊，慢慢跟在林芝芝側後方。
林芝芝貼著馬路牙子走，察覺旁邊有個大傢伙，往裡讓了幾步。
可車子竟然也往裡靠，輪胎貼著馬路牙子的邊緣繼續滑行。
林芝芝停下腳步，扭頭看了一眼。車子也跟著停下。
她皺了皺眉，加快腳步往前走，車子y又突然提了一點速，始終保持跟她相差不到一米的距離，死死咬著她的腳步。
宋柏川單手握著方向盤，嘴角微微勾起。
林芝芝的步子越來越快，幾乎要小跑起來了。她回頭看了一眼，那輛黑色的車依然不緊不慢地跟著她，她的火氣蹭地竄上來了。
她把手裡剩下的冰棍往地上一扔，轉過身，大步往回走，打算逆著車子的方向回學校門口。
宋柏川眼皮一抬，猛打方向盤，一腳油門踩下去。
黑色皇冠在並不寬敞的馬路上打了個轉，直接橫在林芝芝面前，徹底堵住了她的去路。
林芝芝這回真急了。
她以為是什麼壞人，轉身走到路邊的花壇，彎腰拎起一塊帶土的紅磚頭，氣勢洶洶地朝著車頭走過來。
曹正坐在副駕駛上，大驚失色，推開車門就想下去攔人。
宋柏川已經先一步拉開車門下了車，反手摔上車門，幾大步跨到林芝芝面前，大手一伸，攥住她舉著磚頭的手腕。
林芝芝抬起頭，對上宋柏川的臉。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眼睛瞪得更圓了，手中的磚頭瞬間掉在地上，摔成兩半。
但她沒有撲過來撒嬌，反而更生氣了。她甩開宋柏川的手，轉身就走。
宋柏川心裡咯噔一下。
他長腿一邁，從後面追上去，伸手扯住她背後的書包帶子，往回一拽。
林芝芝被拽得倒退兩步，後背撞在宋柏川的胸口上。她還想掙扎，宋柏川已經從後面摟住她的腰，單臂將她整個人撈起來，夾在腋下。
林芝芝雙腳騰空，雙手在半空中亂抓，雙腿胡亂踢騰。她一米六二的身高在宋柏川面前就像只小貓似的，怎麼鬧都逃不出他的掌控。
宋柏川另一隻手拉開汽車后座的門，直接把她扔了進去。
林芝芝在真皮座椅上彈了一下，剛要坐起來，宋柏川高大的身軀已經擠進后座，反手關上車門，落鎖。
曹正識趣地從副駕駛爬回駕駛座，打著火，把車往前開。
車廂里的空間不大，宋柏川把林芝芝逼到車門角落，單手撐在她臉側的車窗上，整個人籠罩著她。
林芝芝雙手抵著他的胸膛，用力推。
她的手在他面前比劃，手勢又快又急：【你發什麼神經！開個破車撞我好玩嗎！】
宋柏川抓住她揮舞的手，握在掌心捏了捏：「逗逗你，脾氣怎麼這麼大，誰惹你了？」
林芝芝抽回手，去摳車門開關，摳不動，轉頭在宋柏川的胳膊上用力擰了一把。
她的力氣不小，宋柏川疼得皺了下眉。
【你剛才一直跟著我，我以為遇到流氓了！誰讓你不開窗戶不喊我的！】
宋柏川把她往懷裡扯，大手按住她的後腰，把人往自己腿上按：
「大白天哪來的流氓。你自己不看路不看車，怪我？」
林芝芝雙手揪住他的襯衫領子,用力往兩邊扯。
【你還教訓我！你上周整個星期去哪了？】
【你周五把我扔在校門口，塞了一千塊錢就跑，你是打發要飯的嗎！】
宋柏川這才明白過來，她生的不是剛才那點氣，是攢了一周的火。
他由著她揪領子，手掌貼著她的後背往下順，聲音放軟了：
「怪我，上周實在是太忙了，一千確實少，下回零花錢多給你點。」
林芝芝眼尾紅了，嘴唇緊緊抿著。
她覺得現在跟宋柏川說話就跟對牛彈琴似的。
她根本不想要那點錢，她就是想讓宋柏川親自親手給她買點好吃的，只要用心一點，來看看她就好了。
她一把推開宋柏川的手，轉過身去面對車窗，後背對著他，雙肩微微發抖。
【我不稀罕你的臭錢！你就是賺大錢了，買新車了，嫌棄我了！】
【你以前每天都給我帶吃的，現在連個蘋果都不給我買！】
前面的曹正雙手握著方向盤，額頭冒汗。
這幾天進出口的事忙得腳不沾地，宋柏川帶著他們跟幾路人馬談判、應酬，連睡個囫圇覺的時間都沒有。
這嫂子倒好，為了一口吃的在這裡作天作地。
曹正覺得宋柏川下一秒就該發火了，哪有男人能在外面拼死拼活回來還要受這種氣的。
可宋柏川卻往前湊了湊，大半個身子貼在林芝芝的後背上，手從她腰側穿過去，把人往後一撈，重新按回懷裡。
他的下巴擱在她的肩窩上,聲音悶悶的：
「我嫌棄你什麼？我是怕你嫌棄我，這不一擠出點時間，我就馬上來了嗎？」
林芝芝捂住自己的耳朵，一句都不想聽。
宋柏川把她的手扒下來，耐心哄著：「不說原因了，確實是我不對，以後我把時間安排好了，多陪陪你好嗎？」
他親了親她捂著耳朵的手背：
「學校伙食不好？沒吃飽？瘦了沒有？轉過來好好讓我看看。」
林芝芝心裡軟了一下。
她知道宋柏川最最在乎她了，上周他來的時候，她都沒好好跟他待一待。想到這裡，她不想再為這點事情沒完沒了地發脾氣了。
【學校食堂的飯難吃死了！前幾天我就想吃水果！】
【你上周都沒給我送水果，我就只能跑去外面買，結果我經常吃的那種蘋果，只有大商店才有得賣，人家按個賣！一個蘋果兩塊錢！我根本買不起！】
宋柏川不懂少女的心思，直接皺了眉：「我上周不是給你零用錢了嗎？怎麼能買不起呢？」
林芝芝無語了，又把腦袋偏過去，不搭理他。
宋柏川察覺到不對，把她的下巴扳過來，神色有點嚴肅：「錢呢？被同學騙了？還是被誰搶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林芝芝拍開他的手，轉過身：
【你以為誰都像你心眼那麼多？我存起來了！】
宋柏川鬆了口氣，但又覺得不對勁：「你存錢幹什麼？有錢不花，存著準備以後離家出走？」
曹正豎起耳朵，也覺得這事不簡單。這不會是真要存錢跑路吧。
林芝芝氣得胸口起伏，雙手揪住宋柏川的領帶，用力往下一扯，把他的臉拉到自己面前，另一隻手在自己胸前用力拍了兩下。
【我願意存就存，我不能存錢了？】
【我是給咱們倆存的！沈嫣說做生意風險很大，今天賺錢明天可能就賠個精光！】
【你花錢那麼大手大腳，萬一哪天你破產了沒飯吃，我們倆拿著這個錢還能去鄉下種地！】
宋柏川嘴角抽了抽，雖然高興，但是：「你就不能盼著點我好？！我就算破產了，也不會讓你把私房錢拿出來補貼給我，花女人錢，都他媽是孬種。」
聽宋柏川這麼說，車廂里瞬間安靜下來，曹正握著方向盤的手一抖。
曹正在心裡扇了自己一巴掌，狗拿耗子多管閒事，人家兩口子擱這兒患難見真情呢，自己瞎操什麼心。
林芝芝一張小臉上浮現出了怒氣，宋柏川被她扯著領帶，看著近在咫尺的臉，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這才想起來，自己現在是在哄人呢，語氣不能太沖。
他將林芝芝整個摟進懷裡，腦袋埋在她的頸窩裡，用力聞了一下：「不過你說的對，未雨綢繆總是好的，咱們家芝芝真聰明。」
林芝芝被勒得喘不過氣，雙手捶打他的後背。
【你現在才知道我聰明？你別抱我！你放開我！】
宋柏川稍微鬆開一點，抬起頭，在她的臉頰上重重親了一口，又去尋她的嘴唇。
「行，我們家小財迷還知道替我打算了。沒白疼你。」
林芝芝別開頭躲避他的吻。
【你身上有酒味，難聞死了！】
宋柏川大手扣住她的後腦勺，不顧她的掙扎，強行壓上她的嘴唇。
林芝芝雙手推著他的胸膛，嘴裡抗議，最後雙手漸漸沒力氣，改成了攀住他的脖子。
宋柏川的手指穿插在她的頭髮里，另一隻扶在她後背，把人按在座椅靠背上親了很久。
曹正抬頭看了一眼後視鏡，趕緊把頭轉回去，專心看路。心想什麼鍋配什麼蓋，川哥這輩子也能栽在別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