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芝芝起了個大早。
宋柏川昨晚回來得太晚了，現在還臥室里睡得人事不省。她悄悄從床上爬起來，被子從她身上滑下去的時候，宋柏川迷糊糊地伸了一隻手過來，往她腰上一撈。
林芝芝趕緊按住他的手，輕輕掰開手指，把自己從他的懷裡解救出來。
她給王阿姨留了字條，穿好衣服出了門。
九點整，百貨大樓門口。
沈嫣已經等在那裡了，穿著一件灰色的呢子短大衣，一條黑色的闊腿褲，腳上一雙半高跟小皮鞋。
她腿腳不太方便，但站在那裡依然挺得筆直，看著就是個利落精神的女孩。
林芝芝小跑過去，拉住沈嫣的手臂，興沖沖地往商場裡頭拽。
沈嫣被她拖著走，笑罵道：「慢點！急什麼，商場又不會跑。你要給他買什麼？想好了沒有？」
林芝芝停下來，兩隻手在沈嫣面前比劃了半天。
沈嫣看了一會兒，大概理解了：「男人用的東西？實用的？又不能太便宜？」
林芝芝猛點頭。
沈嫣歪著頭想了想：「皮帶？」
林芝芝搖頭，他有了。
「打火機？」
搖頭，也有了。
沈嫣推了推她：「那你說你男人缺什麼？」
林芝苦著臉搖頭，雙手一攤。他什麼都有了，什麼都不缺。
沈嫣嘆了口氣，拉著她往商場二樓走：「男人嘛，無非那幾樣。你不知道買什麼就買表。好表男人都喜歡。走，帶你去看看。」
兩人上了二樓，找到了鐘錶櫃檯。
玻璃櫃裡擺著一排手錶，從幾十塊到幾百塊都有。沈嫣趴在櫃檯上，眼睛一掃，直接指著角落裡的一塊：「那個，拿出來看。」
售貨員打開櫃檯，拿出一塊銀色錶盤的手錶。
上海牌，全鋼防水，日曆顯示。
錶盤簡潔大方，銀色的指針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沈嫣接過來翻了翻，看了看背面的鋼印，又看了看錶帶的做工，點了點頭：
「這塊不錯，全鋼表殼，走時准，做工也講究。看你男人的體型，這個尺寸應該差不多。多少錢？」
「四百二十五塊，外匯券的話三百。」售貨員答。
林芝芝也覺得這塊表好看，不猶豫，直接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布袋子。
裡面鼓囊囊的，拉開一看。一沓嶄新的外匯券，底下還壓著很厚的大團結。
她平時對錢沒什麼概念，宋柏川有時候一周給她兩三百，有時候給五百，之前那次還過千了。
而且家裡床頭櫃的抽屜里有很多現金，都是宋柏川給林芝芝備著的，怕她周末回來的時候，萬一自己沒在家，她也可以有零花錢出去吃飯。
之前更是有一次，她找宋柏川要零花錢的時候，宋柏川正在忙，甚至直接把錢夾給她讓她自己拿，林芝芝也不客氣，直接拿了一沓子。
今天她可是把自己的小金庫都帶出來了。
沈嫣斜眼看了一下那個布袋，表情有些一言難盡：「……林芝芝，你平時出門就揣這麼多錢在身上？還放在這麼丑的布袋子裡？你就不能買個錢包？」
林芝芝懵懵的看著沈嫣，這咋丑了！這可是她從靠山屯帶來的布袋子！
她一度迷信的認為，這個布袋子旺她，因為她來到津市之後，零用錢都是放到這個袋子裡，越放越多，越放越多。
林芝芝一邊掏出外匯券推給售貨員，一邊心想，得找機會把這布袋子拿去廟裡開開光，更旺一些才好。
沈嫣實在欣賞不來這種審美，無奈扶額：「這都是你男人給你的？」
林芝芝點頭。
售貨員給手錶裝進了一個紅色的絨布盒子裡。林芝芝把盒子捧在手心裡，低頭看了又看，臉上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
出了百貨大樓，沈嫣攬著林芝芝的肩膀走了一段路。
「你對他真上心。」沈嫣側頭看了她一眼，「這麼貴的表，你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林芝芝抱著裝手錶的袋子，沖沈嫣笑了笑，比劃了一句。
【他對我好，我也想對他好。】
沈嫣似乎看懂了，但沒接話，只是笑了一下，拍她的肩膀：「行了，趕緊回去吧。你出來這麼長時間，估計你對象要著急了。」
林芝芝一想也是，趕緊跟沈嫣揮了揮手，抱著袋子往公交站跑。
……
回到東明苑的時候，宋柏川果然已經醒了。
他坐在客廳沙發上，一條胳膊搭在沙發靠背上，聽見開門聲，視線直接掃過來。
「去哪兒了？」
林芝芝把裝手錶的袋子飛速往身後一藏，換好拖鞋走進客廳。
【出去逛了一下，跟沈嫣。】
宋柏川的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藏在背後的手上，眉頭一挑。
「背後藏了什麼？」
【沒有！什麼都沒有！】林芝芝把東西往後腰塞了塞，側著身子對著他。
宋柏川站起來，長腿一邁就到了她面前。
他往左看了一眼，林芝芝就把東西換到右邊。
他伸手去夠，林芝芝像條泥鰍一樣扭著身子躲。
「拿出來讓我看看。」
【不給看！明天才能看！】
宋柏川皺了下眉。
明天？什麼明天？
他沒多想，只是不習慣林芝芝跟他藏東西。手長腳長地往前一步，直接從後面把人箍住，一隻手順著她的胳膊往後探。
林芝芝急得跳腳，把袋子高舉過頭頂——然而她一米六三，宋柏川一米八多。他看著出現在眼前的百貨大樓袋子，直接就要拿。
林芝芝眼看他要把袋子搶走，氣急了，彎腰一頭撞在他胸口上，重新把袋子藏到身後。
宋柏川被她撞得退了半步，胸口悶悶的疼了一下：
「至於嗎？給老子看看怎麼了？快點，交出來。」
林芝芝把袋子塞進自己衣服裡頭，扣緊了下擺，兇巴巴地瞪他。
【你再搶我就真生氣了！永遠都不給你看了！】
宋柏川看著她鼓囊囊的肚子和她那副誓死捍衛的架勢，知道來硬的不行，準備等林芝芝晚上睡著了再拿出來看。
他抬手按了一下她的額頭，把人往後推了半步。
「行，不看。」
他嘴上這麼說，但眼睛還是往她衣服底下鼓起來的那一塊瞟了一眼。
林芝芝警惕地退了幾步，確認他不追了，才飛快地轉身跑進臥室。
門「砰」地一聲關上了，緊接著傳來落鎖的聲音。
宋柏川原本晚上要先把她哄睡著，然後看看她到底藏什麼秘密了，但沒想到，晚飯前突然有電話打進來，要出去應酬。
等他回來的時候已經十一點多了，就忘了這事兒了。
他推開臥室門的時候，林芝芝已經躺在床上了，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張圓圓的臉。
她閉著眼睛，呼吸均勻，看起來是睡著了。
宋柏川輕手輕腳地去浴室洗了澡。回來時只穿了一條黑色的短褲，頭髮還帶著水汽，往床上一躺，把林芝芝往自己這邊撈了一把。
林芝芝縮了縮，被他的體溫包裹住之後又放鬆了下來。
宋柏川閉上眼睛，呼吸漸漸平穩。
可過了好一會兒，他感覺有人在動。
一根手指頭，輕輕的，慢慢的，從他的下巴尖摸到了下頜角，又沿著下頜線滑到耳朵下面。
宋柏川沒動，那根手指頭大著膽子又摸了上來，在他的嘴角點了一下，然後飛快地縮回去了。
過了幾秒，那根手指又伸過來了，這回摸的是他的眉毛。
林芝芝大概以為他睡得很沉，動作越來越大膽，整隻手掌貼上了他的臉，拇指輕輕撫過他的眉骨。
宋柏川嘴角動了一下。
林芝芝的手立刻僵住了。
宋柏川沒睜眼，翻了個身把她摟進懷裡，下巴壓在她的頭頂上。
他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手涼，別摸了，睡覺。」
林芝芝在他懷裡縮了縮，雙手貼著自己的胸口蜷起來。
她睜著眼睛，在黑暗裡看著他的喉結一上一下，心裡盼著明天快點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