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假期的尾巴一晃就過去了。
林芝芝趴在沙發上翻來覆去地看手上那枚戒指，看了整兩天都沒看夠。
吃飯的時候舉著手看，洗澡的時候摘下來放在眼前看，睡覺的時候在黑暗裡摸了又摸。
宋柏川有天半夜迷糊間被她的動靜弄醒了，翻身一看，林芝芝正把手舉到床頭檯燈旁邊，借著微光看鑽石折出來的細碎光芒。
「……你有完沒完？」
林芝芝把手縮回被子裡，心虛地閉上眼睛裝睡。
宋柏川一把將她撈過來摁在懷裡，下巴磕在她頭頂上：「再看，明天給你收走。」
林芝芝立馬攥緊了拳頭，把戴戒指的那隻手藏到身後。
第二天早上，宋柏川一邊穿襯衫一邊跟她說：「今天先別去學校了。」
林芝芝正蹲在鞋櫃旁邊挑鞋子，以為他要送她回學校的，聞言抬頭看他。
「我幫你跟學校請過假了。」宋柏川扣好最上面那顆扣子，低頭看她，「今天去趟街道辦。」
【去幹什麼？】
宋柏川把車鑰匙從玄關的小碟子裡拿起來，掂了兩下。
「去問下領證的事情，我不放心別人去打聽，還是咱們兩個一起去一趟。」
林芝芝蹲在地上，手裡還捏著一隻白色的皮鞋，愣了一下，然後像彈簧一樣彈了起來。
她把皮鞋往地上一丟，飛快地跑回臥室換衣服。
宋柏川在玄關等著，聽見臥室裡衣櫃門拉開又關上的聲音響了四五次，中間還夾雜著衣架掉在地上的動靜。
五分鐘後林芝芝跑出來了，換了一件鵝黃色的收腰連衣裙，頭髮用卡別在耳後，臉上撲了薄薄一層粉，嘴唇上抹了點淡色的口紅。
她站在宋柏川面前，原地轉了一圈。
【好看嗎？】
宋柏川的視線從她臉上往下掃了一遍，裙子腰身收得緊，把她那點腰身卡得清楚楚，裙擺到膝蓋上方，露出一截白生的小腿。
他抬手把她一縷碎發攏到耳後，手指在她耳垂上捏了一下：「好看是好看，裙子太短了，這才五月份，你裡面套條褲子。」
林芝芝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這才到膝蓋上面一點而已。
【哪有連衣裙裡面穿褲子的！】
「那你去換條長的，我等你。」
【不換！今天領證我就要穿這條！】
宋柏川看著她那副誓死不換的樣子，嘴唇抿了一下，知道小姑娘重視這個日子，到底沒再說什麼，拉著人往外走。
出了門上了車，林芝芝坐在副駕駛上，一會兒摸手上的戒指，一會兒拉下遮陽板照自己的臉，一會兒又扒著車窗往外看，好像街上的一切都新鮮了起來。
宋柏川一隻手握著方向盤，把車裡的暖氣打開了一點，偏頭看了她一眼，笑著說：
「怎麼跟沒出過門似的！」
【我高興！今天是大日子！】
林芝芝轉過頭看著他，笑得眼睛都彎了：
【以後我就是有結婚證的人了！合法夫妻！誰都不能把我從你身邊搶走！】
宋柏川被她這話逗得嘴角一勾：「本來也沒人能。」
【那不一樣！有證的！蓋了章的！國家承認的！】
宋柏川笑了一聲沒吭聲，單手打了個方向盤，車拐進一條窄街。
津市的河東區街道辦事處在一棟灰色的老樓里，一樓臨街的窗戶開著，掛著一塊手寫的牌子：婚姻登記處。
兩個人進去的時候，裡頭坐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桌上擺著一摞表格和一個搪瓷茶杯。
宋柏川開門見山：「你好，我想諮詢下辦結婚登記的手續。」
那女人抬頭看了他們一眼，推了推眼鏡：「戶口本帶了嗎？雙方的。介紹信帶了嗎？單位的或者村里和鄉鎮的。」
宋柏川把自己的戶口本和介紹信掏出來放在桌上。
林芝芝站在他旁邊，臉上的笑意還掛著，但兩隻手在身側攥了一下裙擺。
她沒有戶口本。
那女人翻了宋柏川的材料，又看向林芝芝：「女方的呢？戶口本和介紹信都要。」
宋柏川開口：「她的情況特殊，戶籍在原籍沒落過，能不能通融一下？」
那女人放下材料，語氣公事公辦：
「同志，這不是通融不通融的事。婚姻登記必須雙方戶口本原件，還得有所在單位或者街道開具的婚姻狀況證明。缺一樣都辦不了。你們先把手續備齊了再來。」
「她是外地的，小時候——」
「那就回原籍開證明嘛。」那女人端起搪瓷杯子喝了口水，「我們這也是按規章辦事，沒有戶口本，系統上根本沒法登記。」
宋柏川知道這事兒不好辦，他把自己的東西收回來，轉身看林芝芝。
林臉上的笑已經沒了，嘴唇微微抿著，低著頭看自己的腳尖。
宋柏川拉住她的手腕，把人帶出了街道辦。
出了門，五月的陽光正好，街上騎自行車的人來往往，梧桐樹的影子篩了一地。林芝芝垂著腦袋走在宋柏川旁邊，腳步明顯慢了很多。
宋柏川走了幾步，發現她落後了，停下來回頭。
林芝芝站在原地，兩隻手交握在身前，指尖無意識地搓著那枚戒指。她抬起頭看宋柏川，眼睛裡亮晶晶的，沒哭，就是明顯蔫了。
她慢吞吞比劃了一句：【我是不是辦不了？】
宋柏川兩步走回去，一把攥住她的手往前拽：「走吧，回家。」
【宋柏川……】
林芝芝被他拽著往前走，另一隻手去拉他的胳膊，【我連戶口都沒有，是不是一直都領不了證？】
宋柏川停下來，轉過身低頭看著她。
林芝芝仰著臉，鼻尖微紅，嘴巴癟了一下又繃住了，硬撐著沒讓自己掉眼淚。
她兩隻手比劃得慢了很多，像是怕說快了自己的情緒就繃不住了。
【我從小就沒有戶口……婆婆當年也沒辦法給我上。我知道的。】
宋柏川看著她這副樣子，一把將人拉到自己跟前，抬手按住她的後腦勺，讓她臉貼在自己胸口上。
「誰跟你說辦不了的？本來今天也就是來問問手續。」
林芝芝悶在他懷裡，肩膀微微縮了一下。
「我會想辦法的，我說能搞定就能搞定。」宋柏川的掌心在她後腦勺上按了按，「戶口的事我來辦，你什麼都不用操心。給我點時間。」
林芝芝從他胸口抬起臉，眼眶紅地看著他。
【真的？】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林芝芝想了想：【上次你說帶我吃烤鴨，結果帶我去吃涮羊肉了。】
宋柏川額角跳了一下：「……那是烤鴨店關門了。」
【還有——】
「行了。」宋柏川捏住她還在比劃的手指，把人塞進副駕駛，「你就記這些有的沒的。正事你記不記？我說幫你搞定，什麼時候沒搞定過？」
林芝芝被他按在座位上，系好安全帶之後，安靜了兩秒，然後偷伸手抓住了他放在檔把上的手。
宋柏川側頭看了她一眼，把她的手指攏在自己掌心裡攥了攥。
「真別擔心，能搞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