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柏川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很，但林芝芝認識他這麼多年，知道這幾句話對他來說有多難講出口。
林芝芝心裡咯噔一下，緊張地攥住被角：「我……」
「沒事，過去了就不提了。」宋柏川打斷她，轉過頭來，「上學可以，不過我有條件。」
林芝芝下意識問：「什麼條件？」
「第一，你身體只要有任何不舒服，馬上給我回家來，沒有商量的餘地。」
宋柏川退步求和，林芝芝自然順著台階下。
「第二，具體去哪學什麼，你得聽我安排。美院旁聽那個不適合你，我給你另外找一找。」
林芝芝猶豫了一下：「為什麼不適合我？」
「旁聽生沒有學籍，什麼也考不了，什麼也拿不到，純粹浪費時間。你要學就正經學，走能拿文憑的路。」
林芝芝沒想到他想得這麼遠，一時沒反應過來：「那……那你說去哪？」
「我得去打聽打聽，打聽清楚了再告訴你。你先把病養好了。」他指了指她手背上的輸液針，「行不行？」
林芝芝拼命點頭，跟小雞啄米一樣。
然後她整個人往前一撲，雙臂摟住宋柏川的脖子，狠狠親了他一口。
「宋柏川你真好！」
親完一口不夠，又親了第二口第三口，噼里啪啦地往他臉上糊，左邊一下右邊一下額頭一下。
宋柏川被她撲得往後仰了仰，大掌扶住她的腰防止她把輸液管扯掉。
林芝芝的吻雨點般落下來，噼里啪啦糊了宋柏川一臉。
宋柏川偏頭躲了一下。
「別亂動，針頭跑了還得重新紮。」宋柏川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把人往下壓，「老實躺好。」
林芝芝哪裡肯聽，一隻手打著點滴不敢亂動，另一隻手死死扒著他的脖子不放，嘴唇又貼了上去。
「宋柏川，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我疼你？」宋柏川板著臉，嘴角抿得死緊，「我是欠你的。」
「你不欠我，是我欠你。我下輩子當牛做馬報答你。」林芝芝仰著頭笑。
宋柏川扯下她掛在脖子上的胳膊。
「少給我灌迷魂湯。」
「我說的都是真心話。」林芝芝順勢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口蹭，「你剛才答應我了，男子漢大丈夫，不許反悔。」
「再鬧現在就反悔。」
「你敢！」林芝芝猛地抬起頭，氣鼓鼓地瞪他，過了兩秒又換上討好的表情，「你不會的，你對我最好啦。」
宋柏川被她鬧得沒脾氣，大掌在她後背上拍了兩下。
「安分點。把這瓶水掛完我們就回家。」
-
出院後。
林芝芝得了自由，又恢復了在家裡當山大王的作風。
王阿姨端上切好的西瓜，林芝芝捏起一塊啃，兩腳搭在茶几邊上，一晃一晃的。
宋柏川提著一個公文包進門，換了鞋，走到客廳，把公文包往茶几上一扔。
拉鏈拉開，從裡面掏出一疊花花綠綠的招生簡章和幾份文件，攤在桌上。
林芝芝丟下西瓜瓤，指著上面的東西。
「這都是什麼呀？」
「我這幾天去市里幾家學校跑了一趟。」宋柏川在沙發坐下，拿出手帕，拉過她的手給她擦手指上的西瓜汁，「目前適合你考的，只有這幾個。」
「清北大學建築系？津市輕工業美術學校？」
林芝芝念著上面的名字，眼睛一下亮了，「我要考建築！我要上清北大學畫高樓！」
她經常能在電視上看到關於清北大學的新聞，自己在家畫畫的這段時間，也不是沒去了解過，清北大學的建築系相比其他學校，可是斷層領先的。
宋柏川伸手想把那張清北大學的簡章抽走：「這個不予考慮。
「你幹嘛呀！」林芝芝急了。
「你怎麼這樣，你答應我讓我自己選的！」
林芝芝噘嘴，「不予考慮你拿回來給我看幹什麼呀！」
宋柏川和她對視了幾秒，見她攥著那張清北簡章不撒手，淡淡問：
「行，清北建築系就清北建築系。但清北是統招的，你要考統招？」
高考恢復沒多少年，林芝芝並不了解入學政策：「對，我要去統招的！我要去正正經經當大學生的！」
宋柏川哼笑一聲。
「統招？你連高中都沒上，拿什麼去考統招？」
林芝芝愣了下，知道這是行不通了。
她一瞬間泄了氣，肩膀垮下來，腦袋搭在桌沿上。
「……那我就只能靠另外的了？也不是說另外的不好，就是清北大學太好了，可我又不能去讀書，那你拿回來給我看幹什麼呀，弄得我惦記。」
宋柏川看她這副蔫嗒嗒的模樣，從公文包夾層里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拍在她腦門上。
「打開看看。」
林芝芝疑惑地撕開信封，裡面是一張蓋著大紅公章的證明。
「同等學力證明？這是什麼呀？」
宋柏川看著她：「就是你可以考試的證明。」
林芝芝這會兒才回過味來，她猛地直起身，「你怎麼弄來的！」
宋柏川靠在沙發背上，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袖口，「你躺醫院把自己燒得人事不省的時候，我就打電話托人去街道和原先的公社跑關係了。」
林芝芝鼻子一酸，心裡軟成了一灘水。
「宋柏川！」她直接跨坐到他腿上，雙手摟住他的脖子，使勁的晃「你幹嘛不早告訴我啊！你怎麼這麼好呀！」
宋柏川一手托住她的後腰防止她摔下去：「小沒良心的。」
「我錯了嘛。我以後再也不鬧絕食了，我一天吃三頓，一頓吃三碗。」林芝芝仰頭在他下巴上吧唧親了一口。
「你還想有以後？」宋柏川捏住她腰側的軟肉。
林芝芝癢得縮起肩膀，咯咯直笑。
「哎呀別掐我別掐我。有了這個證明，我是不是就能參加考試了？」
「證明只是個敲門磚。你想考清北建築系，文化課底子差，美術更是零基礎，統招難度大，靠你自己，明年未必考得上。」
宋柏川把她從腿上抱下來，放在旁邊坐好，「我給你找了個老師。」
「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