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見沒有!沈竺直接踹他家那口子了!」
林芝芝坐在副駕駛上,興奮得手舞足蹈,「那個男的居然一點都沒生氣!還要哄她!」
宋柏川轉著方向盤,毫不留情地潑冷水:「你少跟著她學那些不著四六的。那點把戲也就李廣意願意陪她演演。」
林芝芝不服氣地鼓起臉頰:「怎麼就是演了!沈竺說她連車都炸過,她家那口子連個屁都不敢放。你看看人家多大度,再看看你,動不動就訓我一頓。」
宋柏川冷笑一聲。
「你懂什麼,李廣意這人低頭抬頭是兩副面孔。你別看他在媳婦面前裝孫子,他這人手段髒著呢。」
「能有多髒?」林芝芝好奇地扒著他的胳膊。
「做事激進,一點情面都不給人留,為了搶生意,把合作商逼得跳樓的都有。」
宋柏川一手掌著方向盤,一手把她扒拉過來的腦袋按回去,「這種人也就是現在新鮮勁沒過,供著那小丫頭。等哪天翻了臉,她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你別跟她學,聽見沒?」
林芝芝不樂意地哼唧:「我覺得沈竺挺好的,你就是看不得我跟聰明人學本事。」
「聰明?拔人排氣管叫聰明?」宋柏川氣笑了,「你要是敢做這麼危險的事,屁股我都給你打開花。」
「你打一個試試!我現在就跳車!」林芝芝作勢要去拉車門。
宋柏川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人拽回來死死按在座椅上。
「林芝芝,你再給我作妖!」
兩人一路鬥嘴回到家。
推開門,屋裡冷鍋冷灶的,茶几上壓著張條子。
「王阿姨回老家探親去了?」林芝芝捏起條子念了一遍,轉頭看向宋柏川,「今天沒骨頭湯喝了。」
宋柏川脫了西裝外套隨手丟在沙發上,解開領口的兩顆扣子,袖子往上一挽。
「我做不就得了,想吃什麼?」
「吃小炒,放辣椒放肉的!還要吃炸蘑菇!」林芝芝立馬報菜名。
「發燒剛好多久,吃那麼油膩,吃點清淡的的。」
「不嘛!我都素了一年了!之前你也說我脾胃虛不讓我吃!」
宋柏川根本不理她的抗議,徑直進了廚房。林芝芝氣急敗壞地跟在後頭。
廚房裡,宋柏川已經切好了洗淨的青菜,灶台上的火打著了,油鍋熱得滋滋響。他身高一米八八,肩寬背闊,站在灶台前,穿著黑色襯衫,襯衫勒緊了飽滿的背肌線條。
林芝芝看著他的背影,突然壞心眼一起,後退兩步,猛地助跑,一下起跳。
「宋柏川!」
她整個人結結實實地撲到他背上,雙腿熟練地盤住他的腰,手臂死死勒住他的脖子。
宋柏川被她砸得往前晃了一下,手裡的鍋鏟差點飛出去。他反應極快,左手往後一抄,穩穩托住她肉乎乎的大腿根。
「你真是不想要這條命了是不是。」宋柏川右手拿著鍋鏟繼續翻炒鍋里的菜,語氣又氣又無奈,「摔了怎麼辦?被油燙到怎麼辦?」
「有你嘛,你不會讓我摔著的,對不對?對不對?」林芝芝趴在他寬闊的背上,臉貼著他的脖頸蹭,「誰讓你不給我做好吃的。」
宋柏川顛了下勺,大火竄起來,映得半個廚房通紅。
「下去,這裡油煙大。」
「不下,我就要在這。」林芝芝的腿在他腰側夾緊了些。
她身上軟得不可思議,胸口飽滿的軟肉緊緊貼著他的後背。宋柏川呼吸一重,托著她大腿的手掌忍不住捏了一把。
林芝芝直縮脖子:「宋柏川你手別亂摸!」
「誰讓你往我身上跳了。」宋柏川單手端著炒鍋,把炒好的青菜裝盤,「再不下來,我連你一塊丟鍋里炒了。」
林芝芝咯咯直笑,下巴磕在他肩膀上。
「哎,你說,我們要不要把飯菜裝起來,去找劉爺爺一塊兒吃啊。」
宋柏川關了火,順勢顛了顛背上的人。
「怎麼突然想起去劉爺爺那了?」
「我都快一年沒見他了!」林芝芝掰著手指頭算,「以前我經常去他店裡幫他刻木雕呢,他可喜歡我了。我住院做手術這一年,你死活不讓我出門,我都不知道他一個人過得怎麼樣,有沒有生病。」
宋柏川抽了張紙擦手。
「你操心他還不如多操心操心你自己。他好著呢。」
「你怎麼知道?」林芝芝湊到他耳邊問。
「我能不知道嗎。」宋柏川側頭避開她呼出來的熱氣,「曹正每個月都去給他送兩回米麵油,上個月還帶他去第一人民醫院做了個全身體檢。那老頭連個高血壓都沒有,身體倍兒棒。」
林芝芝愣住了,圈著他脖子的手臂緊了緊。
「你……你居然派人去照顧他?」
「他不是你劉爺爺嗎。」宋柏川語氣輕描淡寫,「我要是不顧著點,你回頭又該沖我鬧脾氣了。」
林芝芝吧唧一口親在宋柏川的側臉上:「你真好!」
「少拍馬屁。趕緊下來,去拿飯盒。」
兩個人裝了滿滿三個大鋁飯盒,裝上網兜。宋柏川提著東西,帶著林芝芝出門,坐上車一路往老街開。
木雕店還是老樣子,門口掛著幾串積了灰的木珠子。推開門,裡面全都是木屑和松香的味道。
劉爺爺正戴著老花鏡,坐在刻刀台前專心致志地對付一塊紫檀木。聽見門響,頭也不抬。
「今天不營業,出去出去!」
「劉爺爺,是我呀!」林芝芝蹦蹦跳跳地跑過去。
劉老頭手一抖,刻刀差點戳到手指頭。
他猛地抬起頭,隔著厚厚的老花鏡端詳了半天,才認出眼前這個水靈靈的大姑娘。
「哎喲!我的小芝芝!」劉爺爺趕緊丟下刀,站起來手足無措地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緊接著開始手舞足蹈。
他先是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然後兩隻手在半空中畫了個大圓圈,最後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林芝芝看著他這一通自創的手語,差點笑出聲。
以前她是個啞巴的時候,兩人就靠這種跨服聊天的肢體語言溝通。劉爺爺以為這是在問候她,其實根本不是這意思。
林芝芝起了壞心思,清了清嗓子。
「劉爺爺,我吃過飯啦,你也吃了嗎?」
她字正腔圓,咬字清晰。
劉爺爺的動作瞬間僵在半空。他瞪大眼睛,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鴨蛋。他指了指林芝芝的嘴,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林芝芝繼續睜著眼睛說瞎話:「對呀,我說話啦。您是不是覺得特別特別特別特別的清楚?」
「你……你你你……你會說話了?」啞巴會說話了,老頭結巴了,「你不是個小啞巴嗎!」
「我不是啞巴呀。」林芝芝強忍著笑,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我一直都會說話的。」
「放屁!你以前來我這兒,一句話都憋不出來,淨跟我擱這兒打啞謎!」劉老頭急了。
「那是因為我懶得理他們。」林芝芝繼續編,「他們都太煩了,我就裝啞巴。我跟他們比劃,他們就以為我是真啞巴。劉爺爺,還是您聰明,您以前不是說我總有一天會開口說話的嗎。事實證明,您是唯一相信我的人!」
劉老頭徹底蒙了。
他盯著林芝芝看了足足半分鐘,腦子裡飛速回憶著這自己跟她手舞足蹈的傻樣。
「你……你一直在裝啞巴騙我這個老頭子?」劉老頭臉紅脖子粗,順手抄起桌上的雞毛撣子,「我費了多大勁才跟你學了那些比劃!你在這兒看我耍猴呢是不是!我今天非得抽你不可!」
劉老頭舉著雞毛撣子就追了出來。
林芝芝尖叫一聲,撒腿就往後跑,直接躲到剛進門的宋柏川身後。
「宋柏川救命!老頭要殺人啦!」
宋柏川手裡提著網兜,看著這雞飛狗跳的場面,伸手攔住氣喘吁吁的劉老頭。
「劉爺爺,行了。」
「你讓開!宋柏川,你這媳婦太壞了!連我這個老頭子都戲弄!」劉老頭氣得鬍子一翹一翹的。
「她逗您玩的。」宋柏川把網兜放在桌上,護著身後的林芝芝,「她去年做了個手術,在家裡養了整整一年,最近這幾個月才能利索開口。她就是太久沒見您,跟您鬧著玩。」
劉老頭舉著雞毛撣子的手停住了。
「做手術?去年?」劉老頭看了看宋柏川,又看了看躲在他背後的林芝芝,「脖子上動刀子了?」
「嗯。所以這一年沒讓她出門吹風,才沒來看您。」宋柏川把林芝芝從背後拎出來,「還不給劉爺道歉。」
林芝芝拽了下衣服領子,擋住脖子上的疤,笑嘻嘻的跟老頭兒打趣:「我才不道歉呢,你這老頭兒怎麼開不起玩笑呀!」
劉老頭一把扔了雞毛撣子,也顧不上生氣了,趕緊湊上去仔仔細細打量林芝芝的脖子。
「哎喲,動刀子多受罪啊!難怪我看你瘦了!」老頭心疼得不行,眼眶都紅了,「你這孩子,做手術這麼大的事怎麼也不跟我說一聲。柏川來了那麼多次,都說你在上學呢沒時間,你們兩個孩子怎麼連一句實話都沒有。」
林芝芝眼底一酸,趕緊抱住老頭的胳膊。
「沒瘦沒瘦,宋柏川天天給我燉湯喝,我都長胖了。您看我現在能說能跳的,這不就來看您了嗎。」
劉老頭抹了把眼角,連連點頭:「能說話好,能說話好!這叫什麼,這叫枯木逢春,鐵樹開花!我得把這寫進我的詩里!」
老頭轉身就去翻他的破筆記本。
宋柏川走過去打開鋁飯盒,把熱氣騰騰的菜擺開。
「先吃飯。吃完您再作詩。」
劉老頭湊過來聞了聞:「霍,宋柏川你這手藝見長啊。我得去拿我泡的人參酒!」
三人圍著木雕台子拼湊成的小桌坐下。
林芝芝嘰嘰喳喳地給劉爺爺講這一年發生的事,把宋柏川怎麼不讓她出門,怎麼逼她喝苦藥汁子,全都添油加醋地告了一狀。
劉老頭一邊吃著菜,一邊跟林芝芝同仇敵愾。
「他這是法西斯!這是暴君!丫頭你不用怕他,以後他再欺負你,你來爺爺這兒,爺爺拿雞毛撣子抽他!」
宋柏川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到林芝芝碗裡。
「您多吃菜,少聽她胡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