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芝芝也不知道自己是幾點睡著的。
反正最後一點記憶是宋柏川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裡，大掌按著她的後腦勺往自己胸口壓，嘴唇貼在她額頭上說了句什麼，她迷迷糊糊沒聽清就過去了。
等她再睜眼的時候，窗戶外面還黑著。
林芝芝側過頭看了一眼宋柏川。這人睡得跟頭死豬似的，一條長腿伸出被子外面，胳膊橫在她腰上沉甸甸的。
她悄悄把他的胳膊抬起來，從下面溜出去，光著腳丫踩在地板上。
昨天從劉爺爺那兒臨走的時候，她趁宋柏川去洗碗，偷偷塞了一套小號的刻刀卷進自己的包里。劉爺爺假裝沒看見，還順手在底下墊了兩塊紫檀木的邊角料。
林芝芝躡手躡腳地走到客廳，把小檯燈擰開，坐在地毯上盤著腿，把刻刀卷攤開。
兩塊木頭，一塊稍微大點，一塊小點。
大的刻宋柏川，小的刻自己。
她以前在劉爺爺店裡幫忙的時候學了不少，手上還有點功底。刻刀在木頭表面一點點推進，捲起細碎的木屑掉在地毯上。
林芝芝先給宋柏川那個小人兒削出個方正正的肩膀，又在頭頂留了一層薄薄的寸頭。
刻到臉的時候她犯了難，宋柏川五官輪廓太深了，她功夫還沒到家，刻不出那個勁兒，索性給他刻了個抱拳彎腰的姿勢，臉朝下，省事。
自己那個就好辦多了，圓臉蛋兒，兩個圓鼓的腮幫子，頭上刻了朵大花，身子刻得圓潤飽滿，也是彎腰作揖的姿勢。
兩個小人兒擺在一起，正好是拜堂成親的架勢。
林芝芝舉起來端詳了半天，越看越滿意，嘴角翹得快咧到耳朵根了。
她正得意呢，臥室門被推開了。
宋柏川披著件跨欄背心走出來，臉上還帶著沒睡醒的困意。他先掃了一眼客廳地毯上的木屑，又看了看林芝芝手裡的東西。
「幾點了，天還沒亮你在這刨木頭？」
「你別過來！還沒好呢！」林芝芝趕緊把兩個小人兒藏到身後。
宋柏川哪管她，大步走過來，伸手從她背後把東西撈出來。
兩個巴掌大的小木雕躺在他手心裡。
宋柏川翻了翻那個代表他的小人，半蹲下來看林芝芝：「這是我？」
「嗯！」林芝芝湊過去指，「你看，這是你的肩膀，寬不寬？這是你的寸頭，像不像？」
「肩膀是挺寬的。」宋柏川把兩個小人並排放在手裡看了看，「就是這腦袋怎麼刻得跟個土豆似的。」
「那是寸頭！寸頭本來就圓的！」林芝芝一把搶回去，「你嘴真欠，不稀罕給你看了。」
她抱著兩個木雕跑到門口，把玄關柜上的鑰匙盤子挪開，把兩個小人兒並排擺上去。一高一矮，一方圓，面對面彎著腰作揖。
林芝芝退後兩步欣賞成果，宋柏川靠在客廳門框上，抱著胳膊看她折騰。
「擺這兒幹什麼？」
「擺著好看呀。進門就能看見，多喜慶。」
宋柏川走過去，拿起那個代表他的小人翻了翻：「你把這東西擺在這兒，以後曹正他們來串門，一開門就能看見咱倆並排在這兒給他們磕頭迎接。多講究。」
林芝芝去搶那兩個木頭人：「宋柏川你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我不刻你了，我把它劈了當柴燒！」
宋柏川單手按住她的手腕，順勢把兩個木頭人揣進自己的長褲口袋裡。
「送出來的東西還有收回去的道理？歸我了。」
「誰說送給你了！我刻著玩呢！」林芝芝不依不饒地去掏他的口袋，雙手隔著褲子布料在他大腿上亂摸。
宋柏川由著她摸了兩下，呼吸一重，一把扣住她的腰，把人直接提了起來。
「一大早的別亂拱火。老老實實回去睡覺。地上涼，一會又該鬧肚子疼了。」
林芝芝雙腿盤住他的腰，手摟著他的脖子。
「我不困，我都刻了一大半了，剛才靈感正好呢。你放我下來，我還得接著刻。」
宋柏川托著她的大腿往衛生間走。
「不困了就洗漱，明天我找曹正給你拉一車木頭回來，給你找個地兒讓你慢慢劈。」
「我才不劈柴，我又不是苦力。」林芝芝在他背上蹭了蹭，「你把木頭人還給我，我還沒刻好五官呢。」
「先洗漱，好不容易早起一天，多吃點飯。」宋柏川把她放在洗手池的大理石檯面上，擰開水龍頭。
然後拿起毛巾用溫水打濕，擰乾，呼啦一下蓋在林芝芝的臉上，胡亂擦了兩把。
「宋柏川！你要把我憋死啊！」林芝芝扯下毛巾，氣鼓鼓地瞪著他。
「醒醒神。」宋柏川擠好牙膏，把牙刷塞進她嘴裡，「今天不是還要去公園畫畫嗎？晚了讓周教授罰站。」
林芝芝叼著牙刷，含糊不清地嘟囔著抱怨他。宋柏川靠在門框上，看著她鼓鼓的臉頰，嘴角不減。
……
今天周教授沒讓她們在院子裡對著石膏畫，而是帶著林芝芝和沈竺去了海河公園寫生。
三個人坐在湖邊的長椅上支起畫板，周教授給她們講了講構圖和遠近透視關係，布置完作業就坐在一旁看報紙去了。
林芝芝和沈竺一人一個畫板，面對著湖面和對岸的垂柳畫。
沈竺畫得快，用炭筆三兩下就把湖面的層次鋪開了，線條乾淨利落。
林芝芝畫得慢一些，但她對顏色和光影的感覺很好，鉛筆在紙上一層疊著灰度。周教授路過看了一眼，點了點頭沒說話，又回去看報紙了。
不到一個小時，兩個人先後收了筆。
周教授檢查完畫，難得露出笑容：「你們兩個悟性不錯，今天的作業算通過了。下午不用來了，回去自己練線條。」
周教授收了畫板先走了，林芝芝和沈竺兩個人留在公園裡。
「沈竺，那邊有划船的！」林芝芝指著湖面上零星飄著的幾隻小木船。
時間還早，來接人的家屬都還沒到，沈竺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湖岸邊確實有個租船的小棚子，木頭招牌上寫著「腳踏船 2角/半小時」。
「走！」林芝芝拉著沈竺的手就跑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