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船的是個乾瘦的老大爺，坐在馬紮上搖著蒲扇。林芝芝從口袋裡掏出錢來遞過去：「大爺，租一條船，一個小時。」
老大爺收了錢，指了指岸邊拴著的一條綠漆木船：「那條，你們自己劃。槳在船上放著呢。」
沈竺站在一旁，嘴唇動了動：「芝芝，多少錢？我回頭還你。」
「四毛錢的事你還什麼還呀。」林芝芝壓根沒當回事，已經踩著石階往湖邊走了，「快來快來！」
沈竺站在原地頓了一下，攥了攥空蕩蕩的口袋。她跟上去，兩人扶著岸邊的石頭上了船。船晃了兩晃，沈竺一屁股坐在船板上，抓著船沿。
林芝芝拿起槳，有模有樣地往水裡一插。
「我以前在村里划過！簡單得很！」
結果槳一入水，船原地轉了個圈。
沈竺笑出聲來，伸手把另一隻槳撈起來。「兩邊得一起劃，你光劃一邊它就轉圈。」
兩人一隻槳，配合著往湖心划去。
划了一會兒，沈竺突然安靜下來。林芝芝正劃得起勁，回頭看她。
「你怎麼了？」
「沒什麼。」沈竺低著頭撥弄槳上的水珠，「芝芝，你平時零花錢是宋總給你的吧？」
聽見宋總這個稱呼，林芝芝愣了下，又很快反應過來，「對呀，他給我放在抽屜里，我想花多少拿多少。」
林芝芝說著又劃了一槳，「怎麼啦？你家那個開那麼拉風的小汽車，連零花錢都不給你嗎？」
沈竺冷哼了一聲，手裡的木槳用力拍了一下水面。
「李廣意那個變態，把我自己的存摺和錢包全扣了！還不給我零花錢！」
林芝芝剛才純粹是開玩笑問了一句：「什麼意思？一分都不給？」
「嗯。」沈竺的語氣倒沒什麼委屈，更多的是陳述事實，「他說我錢花不到正地方，給了我也是亂花。我要什麼得跟他開口，他覺得合理就買，不合理就不買。」
林芝芝震驚了：「那你想喝個汽水、買個冰棍呢？也得跟他申請？」
「這種小東西，司機會給我買。」沈竺聳了聳肩，「但我自己兜里確實一分錢都沒有。」
林芝芝把槳橫在船上，轉過身面對沈竺。
「那你不生氣嗎？」
沈竺歪著頭想了想。
「生氣有什麼用。他就這樣的人我跟他鬧過，沒用，他這輩子也改不了。」她說完又笑了一下，「不過無所謂，他不給我錢，我就拿他出氣，反正他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也算扯平了。」
林芝芝聽完，覺得這事挺不對勁。但沈竺的態度太坦然了，她也不好多說什麼。
「那以後咱倆出來玩，我請你就是了。」林芝芝大方地擺手，「四毛錢嘛，不值當的。」
「那我不客氣了。」沈竺笑著重新抬起槳，「走，咱們劃到對面去，那邊有片荷花。」
兩人邊聊邊劃，
聊了一會兒沈竺家那位連零花錢都不給的變態事跡，太陽漸漸升高，湖面上的風也大了起來。
林芝芝正跟沈竺講她以前在村里河溝子摸魚的光輝事跡，突然發現一個致命問題——這船它有自己的想法。
風從東面呼呼灌過來，她每劃一下，船就被吹偏一截。
兩個女孩手忙腳亂地一頓猛劃，水花濺得有兩尺高，船非但沒靠岸，反而在湖中間轉著圈地隨波逐流。
「沈竺！你那邊使勁啊！我們要轉吐了！」林芝芝暈頭轉向地喊。
「我連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沈竺兩隻手抓著木槳瘋狂攪水，像是在大鍋里熬粥。
兩人手忙腳亂地劃了好幾分鐘，船非但沒靠岸，反而在湖中間打了兩個轉。
岸邊的石階上，宋柏川剛到，曹正跟在他旁邊，小心翼翼地開口：「宋哥，嫂子這划船技術……挺要不我去借個長竹竿，把她們撈回來？」
宋柏川黑著臉看著湖心那個轉得快冒煙的小木船：「你當撈水耗子呢？」
林芝芝這會兒已經看見岸上站著的人了。
「宋柏川！」她站起來衝著岸邊喊，「你站那兒幹什麼！來幫忙啊！」
宋柏川揚聲回：「怎麼幫？我飛過去？」
「你跳上來！我划過去！你跳上來幫我把船鎮住！這破船太飄了！」
宋柏川看了一眼那條在風裡晃悠的小木船，沒接話，黑著臉把袖子往上挽了一點。
林芝芝卯足了勁往岸邊劃，槳片幾乎拍在水面上，水花濺了她一臉。船總算歪扭扭地靠近了岸邊。
「快！跳！」林芝芝沖宋柏川招手。
船離岸還有一米多的距離，在水面上晃悠悠不肯再近了。
宋柏川看著那個間距，偏頭對曹正說了句什麼，然後大步走到岸邊石階最下面那一級。
他目測了一下距離，單腳一蹬，跨過那一米多的水面，船猛地一沉一晃。
林芝芝「啊」了一聲沒站穩，腳底一滑，整個人往後栽。
宋柏川眼疾手快地一把撈住她的胳膊，把人拽了回來。但林芝芝的右腳踝在船板上別了一下，那一瞬間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重心全掛在宋柏川手上。
「怎麼了？」宋柏川立刻把她摟進懷裡，低頭看她的腳。
林芝芝的右腳懸在半空，腳踝已經開始泛紅。
「疼……」她抓著宋柏川的前襟，臉都白了，「好疼，腳歪了。」
宋柏川二話不說，一手攬著她的腰，另一手把槳接過來。
「坐下，別動。」
他讓林芝芝坐在船板上，自己站在船尾，三兩下就把船劃回了岸邊。
沈竺先跳上岸，曹正伸手過來幫忙接應。宋柏川把槳一扔，彎腰直接把林芝芝橫抱起來，大步跨上石階。
「曹正，去附近找個藥鋪，買跌打酒和紗布。」
「好嘞，宋哥。」曹正拔腿就跑。
林芝芝被他抱著坐到岸邊的長椅上，右腳擱在他的膝蓋上。宋柏川蹲在地上，捏著她的腳踝輕輕轉了轉。
「啊——輕點！」林芝芝腿一縮。
「沒傷著骨頭。」宋柏川按住她亂動的小腿，「扭了筋，回去養幾天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