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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再一次妥協

2026-08-20 13:18:42 作者: 有腐無類

  白天學了一天,饒是精力充沛的林芝芝,到了晚上也沒了精神。

  肉不吃了,零嘴兒不嚼了,被宋柏川逼著喝了幾口粥,就又早早睡下了。

  夜裡兩點半,宋柏川被熱醒了。

  平時林芝芝睡覺就喜歡往他懷裡拱,他早習慣了。但今天這溫度高得不正常,滾燙的一小團直接貼在他肋骨上。

  宋柏川擰開床頭燈,翻身坐起來,大掌覆上她的額頭,掌心傳來的滾燙溫度讓他立刻沉了臉。

  林芝芝蜷縮成蝦米狀,臉蛋紅得滴血,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連鬢角的碎發都濕透了,緊緊貼在臉頰上。她雙眼緊閉,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疙瘩,嘴唇乾裂泛白,正不停地哆嗦著。

  「芝芝,醒醒。」宋柏川拍了拍她的臉頰。

  林芝芝毫無反應,只有嘴唇在飛快地蠕動,發出含糊不清的嘟囔聲。

  宋柏川湊近去聽。

  「三十五個頭……不對……雞把它啄死了……」林芝芝閉著眼睛,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哭腔,「把頭全砍了……一隻腳也沒有了……不要算兔子了……宋柏川我好累啊……」

  宋柏川懸在半空的手頓住了,一時之間又好氣又好笑,胸口裡還泛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這丫頭,白天在桌子前憋得小臉煞白,到了晚上連做夢都在算那破雞兔同籠。

  硬生生把自己給憋出高燒來了。

  「行了,全砍了,一隻腳也不剩了。」宋柏川把她胡亂揮舞的手臂塞回被窩裡,連人帶被子緊緊裹住,轉身去拿體溫計。

  夾在腋下量了五分鐘,抽出來一看,三十八度二。

  自從上次林芝芝發燒,家裡就常背著退燒藥了,宋柏川去客廳翻出退燒藥和溫水,折返回床邊,把林芝芝連人帶被子抱起來,靠在自己胸口。

  「張嘴,吃藥。」宋柏川把白色藥片遞到她嘴邊。

  林芝芝燒得迷迷糊糊,渾身骨頭縫裡都透著酸疼,根本聽不進去話。

  她只覺得嘴邊有個硬邦邦的東西頂著,立刻煩躁地偏過頭,死死咬緊牙關,發出痛苦的哼唧聲。

  「別逼我動手撬。」宋柏川捏住她尖翹的下巴,拇指和食指稍一用力,迫使她張開嘴,迅速把藥片塞進去,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溫水。

  水流進嘴裡,林芝芝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

  她咳得整個人都在宋柏川懷裡發抖,眼淚刷地一下順著眼角滾落下來,砸在宋柏川赤裸的手臂上。

  「咳——咳咳——」

  「我算不出來……那捲子太難了,那個老師說話我聽不懂,我一聽他說話我就頭疼……」

  林芝芝拽著宋柏川的跨欄背心,把鼻涕眼淚全往他身上蹭,「我是不是考不上大學了?我是不是真的要當一輩子文盲了?好難受啊,我怎麼學不會啊……」

  宋柏川嘆了口氣,扯過一旁的干毛巾,一點點擦去她臉上的汗水。

  「我不要算兔子了。」

  林芝芝在他懷裡扭動著,右腳踝剛扭傷的地方不小心磕到床沿,疼得她狠狠倒吸一口涼氣,「痛死了,宋柏川你都不管我死活的,你就會逼我!」

  「真不想學了?」宋柏川把她的右腿小心翼翼地架在自己大腿上,手掌避開紅腫的地方,在小腿肚上輕輕揉捏,緩解她抽筋的緊繃感,「那正好,這學咱就不上了,你這身體還是得在家養著,你看這才折騰幾天,又把自己折騰成這樣。」

  林芝芝燒得有些呆滯的大眼睛定定地看著他:「我要上學的!我要上的!」

  

  「真就這麼想去上學?」宋柏川問。

  林芝芝吸了吸鼻子:「想的……」

  宋柏川用手掌覆蓋住林芝芝發亮的大眼睛,下巴抵在她發燙的頭頂上,有些心疼的自言自語說:「怎麼又生病了呢?」

  「因為我可憐啊……」

  「我慢慢學吧好不好,我一定能考上的,你逼我學習,我學不好就著急,可我真的很想學好的。」

  「宋柏川,我的腦子為什麼不是那塊料啊……」

  林芝芝虛弱地一句句說著,退燒藥的藥效也開始發作,她窩在宋柏川寬闊結實的胸膛里,沒過十分鐘就重新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


  林芝芝睜開眼時,臥室里空無一人。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打在地板上,她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燒退下去了,只剩下一點低燒的疲憊感。腳踝上的腫痛也比昨天好了一些。

  她慢吞吞地爬起來,扶著牆蹦躂出臥室。

  客廳里,曹正正坐在馬紮上,手裡拿著一把刻刀,對著一塊拳頭大小的爛木頭滿頭大汗地削著。

  「曹正,你幹什麼呢?」林芝芝沙啞著嗓子問。

  曹正見她出來,趕緊扔了刀跑過來攙扶:「哎喲嫂子你可慢點。宋哥走的時候交代了,讓我來伺候你,哎你這腳不能沾地。」

  林芝芝被他扶著坐到沙發上,狐疑地看他:「他去哪了?」

  「宋哥今天有個大飯局,跟幾個局裡的領導吃飯。他出門前千叮嚀萬囑咐,讓我在這守著你,給你煮粥,還要監督你多喝熱水。」

  曹正把桌上一杯溫度剛剛好的糖水端過來,「嫂子,宋哥還說了,你要是嫌悶,就讓我拿木頭給你削兔子玩。你看,我這剛削了一半,沒這手藝啊。」

  林芝芝看了一眼曹正削的那個奇形怪狀的木疙瘩,嫌棄地撇撇嘴。

  與此同時,津海大飯店最豪華的包廂內,煙霧繚繞。

  圓桌主位上坐著陳九爺,右手邊是津市鐵路貨運辦的張處長,左手邊則是市教委的孫主任。

  宋柏川坐在下首,白襯衫的領口微敞,袖子挽到小臂,指間夾著一根燃燒到一半的香菸。

  整個飯局進行了兩個多小時,桌上的茅台已經空了四瓶。

  「張處,下個月南方那邊有一批兩萬台的進口彩電要在咱們這落腳,還有三車皮的凡立丁料子。」

  宋柏川起身,單手提著酒瓶,給張處長滿上一杯:

  「現在幹線上的批條緊,這批貨要是走公路,損耗太大。還得指望張處手裡那幾個計劃外的車皮指標給撥一撥。」

  張處長打著哈哈,手指敲著桌面:

  「柏川老弟啊,這可真不是當哥哥的卡你。現在剛逢著嚴打風頭,上頭盯得像針眼一樣緊,那車皮每一節都是定數。你這胃口忒大了一點,哥哥我實在是不好辦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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