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21章 籌碼

第121章 籌碼

2026-08-20 13:18:52 作者: 有腐無類

  宋柏川垂眸掃了一眼對方酒盅里才抿了不到三分之一的酒水。

  他眼底閃過一絲冷笑,乾脆利落地端起自己那滿盅的高度白酒,仰起頭凸出的喉結上下滾動,一口悶干,隨後啪地一聲將杯底重重磕在桌面上。

  「張處,規矩我懂。下個月鐵路局那邊的工程,聽說您找廣元建鋼的李總聊過,但李總最近出國了聯繫不上。剛好,我家裡人跟李總的愛人有些交情,回頭我私下問問他。」

  宋柏川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分明是求人辦事,但語氣卻不落下風:

  「另外過年前,局裡中層幹部的福利,我這邊漏一手,給您這邊每人配台縫紉機。這批貨的車皮麻煩張處費心蓋個章,絕不給您惹麻煩。」

  張處長的眼睛亮了亮。

  這宋柏川出手闊綽果然不是假的,辦事又乾淨利落,從不拖泥帶水。

  陳九爺見火候到了,適時地端著酒杯幫腔:「老張,柏川是我帶出來的人,最講規矩。這事你通融通融,大家都有飯吃。」

  「九爺的面子得給,宋老闆又是爽快人。行。」張處長端起酒杯跟宋柏川碰了一下,「明天讓你的副手帶單子來局裡找我。」

  拿下硬骨頭,宋柏川連停頓都沒有,直接轉了個方向,拎起另一瓶沒開封的茅台,走到市教委孫主任的身旁。

  「孫主任,今天把您請來,除了給九爺捧場,柏川還有件私事要勞煩您。」宋柏川給孫主任倒上酒。

  孫主任已經喝得滿臉紅光:「宋老闆現在是咱們津市物流這塊的大忙人,有什麼事直接說。」

  「家裡有個小丫頭,不懂事,非鬧著想去讀大學。」宋柏川拉開椅子坐下,隨意地交疊起長腿,「底子薄,正規的高考肯定是走不通。聽說孫主任這裡能批清北大學的委培生名額。我想給家裡要一個。」

  孫主任愣了一下,隨即面露難色:

  「哎呀,宋老闆,你這可難為我了。清北大學的名額那是一個蘿蔔一個坑,別說是委培生了,就是旁聽的名額也得是教育局裡頭家屬排隊。今年卡得特別死,這事……」

  「我不能讓朋友白忙活。」宋柏川笑著直接打斷他的話。

  他從旁邊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壓在轉盤上轉到孫主任面前。

  「市南郊那所馬上要蓋的重點中學,聽說建築材料的運輸費一直批不下來。這筆運輸費我全包了,車隊我無償出。」

  宋柏川緊盯著孫主任的眼睛,帶著些匪氣,狠戾和壓迫感不加掩飾地表現出來。

  宋柏川能在津市黑白兩道吃得開,靠的從來不只是拳頭硬。

  他太懂這個處於新舊交替時代的規矩了,想在嚴打的刀尖上舔血賺大錢,就得把這些手裡握著權的活菩薩餵飽、供穩。

  他給出的籌碼向來精準狠絕,既有能擺在明面上大做文章的光鮮政績,又有能在私底下運作的豐厚油水。

  他拿真金白銀鋪路,把里子面子全給足,但若是誰收了好處敢不辦事,他手底下那幫經過血與火淬鍊的兄弟也能讓對方在津市神不知鬼不覺地脫層皮。

  這種軟硬兼施的手腕,配上他此刻遊刃有餘的姿態,瞬間就封死了對方拒絕的餘地。

  「另外,再以私人名義贊助二十萬塊錢的教育基金。條件就一個,買斷今年清北大學建築系的一個委培生名額。直接掛到學籍檔案里,過兩天就能去報導那種。」

  整個包廂瞬間安靜了一秒。

  

  二十萬塊!這在八十年代初期簡直是一筆巨款。

  為了一個虛頭巴腦的委培生名額,花這麼多錢,在別人看來純粹是腦子進水了。

  孫主任盯著那份文件,咽了口唾沫,沉默了一會兒。

  1985年,體制內正經歷著計劃經濟與市場浪潮的劇烈碰撞。

  上頭嚴打的風聲雖緊,但各單位私下搞創收、找外援的口子卻早已悄然撕開。

  二十萬,在這個普通工人工資頂天了也就四五十塊的年代,是一筆足以引發地震的滔天巨款。

  這筆錢以教育基金的合法名義走帳,不僅能成為孫主任履歷上最為耀眼、足以保他平步青雲的厚重政績,至於在這塊大蛋糕切分的過程中,能在合規的掩護下給經手人漏下多大的一層肥油,桌上的老狐狸們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酒局這方寸的圓桌,推杯換盞間交易的向來是權與利的生猛置換。


  孫主任在這個位置上摸爬滾打多年,自然看透了這其中只賺不賠的巨大利益。

  「宋老闆大氣!既然您這麼支持咱們市的教育事業,這點小忙我就是跑斷腿也得給您辦妥。後天,最遲後天,我讓人把報導的紅頭文件親自送到您公司去!」

  「那就多謝孫主任了。」宋柏川端起酒杯,虛虛一敬,仰頭幹了。

  這頓飯吃到下午兩點才散場。

  眾人走到飯店門口,司機把陳九爺的車開了過來。

  陳九爺站在車門邊,轉動著手腕上包漿的佛珠,似笑非笑地看著宋柏川:

  「柏川,你在生意場上是不吃虧。但今天這大出血,就為了家裡那個小嬌嬌?你小子也不怕把她慣出毛病來?」

  宋柏川把外套搭在肩膀上,夜裡熬紅的血絲還留在眼底,整個人卻透著一股野性勃勃的生機。

  「九爺,賺了錢不就是給家裡女人折騰的嗎。」宋柏川低笑一聲,坦蕩又護短,「她想飛天,我給她買梯子。她就是把天捅個窟窿,我也給她補上。慣壞了也是我的,別人受不住,我受得住。」

  陳九爺指了指他,大笑著上了車。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