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睚的精神圖景內。
葉靈汐又一次掐動手印,九字真言的第三個音節從唇間溢出。
「斗!」
金光從她掌心迸射而出,朝遠處正張牙舞爪朝她撲來的人形濁氣襲去。
兩道人形濁氣被金光掃中的瞬間四散開來,像被狂風吹散的煙霧,掙扎了幾下就徹底湮滅。
隨之,兩顆亮晶晶的靈晶掉落在地上。
這已經是她擊殺的第十個人形濁氣了。
她走過去,彎腰撿起兩顆靈晶。
依舊是入手即化。
溫熱而精純的靈氣順著指尖湧入,沿著經脈一路向上,匯入丹田。
丹田裡,那滴靈液還在緩緩旋轉。
而新湧入的兩股能量,像是兩條小溪匯入湖泊,在丹田中翻湧、壓縮、凝聚。
片刻後,她的丹田裡出現了第二滴液化的靈氣。
兩滴靈液懸浮在丹田中央,像是兩顆晶瑩的露珠,彼此保持著微妙的距離,各自旋轉,卻又隱隱呼應。
葉靈汐退出內視狀態,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依舊是鍊氣中期。
但兩滴靈液,意味著她的靈力儲量比剛突破時翻了一倍。
若是按部就班的修煉,想要達到現在的程度,怕是至少得一兩個月,甚至更久。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這片廣袤的墳地。
遠處的墳頭上,依舊有黑色的濁氣在逸散,絲絲縷縷地飄向天空。
但速度比最開始慢了一些。
她這樣,算是給九睚梳理精神圖景了嗎?
她不知道。
等從精神圖景出去了可以問問九睚。
就在她愣神的功夫里,稍遠些的地方又有兩道人形濁氣即將掙脫束縛。
她抬了抬手,準備繼續掐訣,卻感覺到一陣疲憊襲來。
她的身體其實不累。
丹田裡的靈力還很充盈,兩滴靈液安安靜靜地旋轉著,隨時可以調動。
但她的精神很累。
體力可以靠靈氣補充充盈,精神層面的疲憊,卻不是靈力充盈就能解決的。
葉靈汐放下手臂,揉了揉太陽穴。
她隱隱覺得,以她現在的狀態,再繼續吸收靈晶未必是好事。
有句話叫貪多嚼不爛。
還有句話叫過猶不及。
師父也教導過她,修行講究循序漸進,欲速則不達。
她抿了抿唇,要不先撤吧……
她有點想退出九睚的精神圖景了。
可要怎麼退出去
她才這麼想著,眼前就是一黑。
……
全地形戰車內。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幾乎都黏在了九睚身上。
大約是從十分鐘前開始,九睚臉上的畸變紋路,就開始一條條淡化消失。
一條接著一條,如同退潮般,從額頭的位置開始往下褪去,接著是鼻樑,臉頰,直至下頜。
到了現在,九睚的臉上已經再看不到一條畸變紋路。
那張原本被深深淺淺黑色紋路覆蓋的臉,此刻乾乾淨淨,露出底下線條分明的輪廓。
車廂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咕嘟一聲,不知是誰吞口水的細微聲音。
「所以現在,九睚已經不是高污染哨兵了,是嗎?」時七的聲音很輕,很飄,帶著一絲不確定。
沒有人回應他的疑惑。
但所有哨兵臉上都是同樣的不敢置信。
說出去怕是都不會有人相信。
他們遇到一個能給高污染哨兵梳理精神圖景的嚮導。
誰信呢?
若不是親眼所見,只聽旁人說起的話,他們也是不會相信的。
裴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結滾動了兩下,又閉上了。
凜川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一些,但他那雙淺色的眼眸里,翻湧著的東西出賣了他。
冥洲站在葉靈汐身側,目光從九睚臉上收回來,落在閉著眼睛的女孩身上。
就在這個時候,他看到葉靈汐的眼睫動了動。
「靈汐……」他輕輕喊了一聲。
……
葉靈汐的意識剛從一片黑暗中脫離。
恍惚間,她似乎聽到有人在喊她。
是冥洲的聲音。
很輕的聲音,很溫柔的聲線,耳朵都要懷孕了。
她緩緩睜開眼睛。
入眼是熟悉的車廂。
然後她看到了冥洲。
男人半蹲在她面前,和她平視。
那雙漆黑的眸子裡,有緊張,有擔憂,還有一些她看不太懂的,滾燙的東西。
「靈汐,你……現在感覺怎麼樣?有沒有頭疼,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他的聲音很輕,含著滿滿的擔憂,好像大點聲音她就會碎掉一樣。
不止冥洲,凜川、時七、裴燼、寂梟……所有人都在,都目光擔憂的看著她。
葉靈汐笑了下,想搖搖頭告訴他們她沒事。
可頭才動了一下,她就『嘶』了一聲。
頭好疼。
這會兒,她的身體裡靈力十分充盈,在九睚的精神圖景里打怪,得到的靈力都順利帶了出來。
這讓她狠狠地放下了心。
好不容易發現的修煉寶地,要是告訴她修煉的所得不能帶出來,她會當場哭出來的。
還好還好。
現在頭疼,應該是精神層面的能量消耗過度了。
沒什麼大事,休息休息,睡一覺就能緩過來。
她自我感覺一點事沒有。
可她這一蹙眉和輕輕的一聲「嘶」,可急壞了一群哨兵。
「你受傷了?」冥洲急聲問。
他的聲音不大,但那股緊繃的勁兒,像是一根拉到極限的弦,隨時會斷。
在他的認知里,嚮導太脆弱了。
而且他們這裡,真的沒有任何針對嚮導醫療手段。
時七的臉都白了,銀色的睫毛撲閃撲閃,嘴唇哆嗦了兩下,想說什麼又不敢說,怕打擾到她。
滄瀾站在稍遠些的地方,湛藍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葉靈汐,嘴唇抿成一條線。
其他哨兵也都是這樣,就仿佛,她出了什麼大事,馬上就要不成了一樣……
她被這陣仗嚇了一跳,趕緊擺擺手:「我沒事,就是頭有點疼,應該是精神力消耗過度了,休息一會兒就好。」
冥洲上下打量著她,像是在確認她有沒有在逞強。
確定她真的沒有出現精神層面的損傷之後,他才稍稍鬆了口氣。
然後他聽到了她的下一句話。
葉靈汐歉意一笑,對上男人的目光,繼續說道:「本來答應下一個就要給你畫一張化煞符的,現在可能得往後拖一拖了。」
畫符。
給他畫符。
她的頭還在疼,卻還在惦記著給他畫符的事。
冥洲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說什麼呢。」他的聲音有點啞,「你的安全最重要,畫符的事,以後再說。」
葉靈汐眨眨眼,看著男人那張嚴肅的臉,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輕微的動靜。
是九睚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