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的一瞬間，他就知道發生了什麼。
在葉靈汐觸碰他的精神體的時候，不知怎麼就被拽進了他的精神圖景。
然後，她幫他梳理了精神圖景。
他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
但他確定，他的污染值降下了不少。
因為現在，他感覺不到一點頭疼，精神圖景異常輕鬆，他的身體和精神圖景已經許久沒有這麼輕鬆過了。
可這會兒，他並沒有因此感到高興，甚至都沒有去查看個人終端，看看他的污染值到底降低了多少。
因為靈汐閣下可能在他的精神圖景里，受到了傷害。
之前，他的污染值91點……
高污染哨兵的精神圖景有多危險，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而剛剛，在他睜眼前，意識恢復的那一瞬間，他聽到了葉靈汐輕輕「嘶」的那一聲。
濃濃的懊惱與自責將他包裹。
他站起身，來到葉靈汐跟前，雙膝跪了下去。
膝蓋撞擊車廂地板，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整個駕駛區都安靜了一瞬。
所有哨兵的目光都落在九睚身上，他們大約明白九睚為什麼會跪下。
換成他們，大概也會。
他們是高污染哨兵，爛命一條，怎麼樣都無所謂。
可若因為他們，而讓嚮導受到了傷害。
那就萬死難辭其咎了。
於是，沒人替九睚多說什麼。
可葉靈汐不知道啊。
她茫然的看著九睚，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九睚，你幹什麼呢？快起來啊！」
見九睚不動，她想站起身把人拉起來。
可才一動，腦袋裡又是一陣疼，連帶的身體都晃了晃。
冥洲趕緊上前一步將人扶穩。
她揉了揉太陽穴，對冥洲說道：「你把他拉起來。」
冥洲沒有依言去拉九睚，只是目光轉向九睚，沒什麼溫度的說道：「站起來。」
帶著命令的聲音。
九睚抿了抿唇，沒動。
「別讓我說第二遍。」冥洲的聲音冷了幾分，跟面對葉靈汐時的溫柔完全是兩副模樣。
九睚終究是站了起來。
他低著頭，模樣很是自責：「靈汐閣下，對不起，把您拉入了危險之中，害您受傷，您懲罰我吧。」
葉靈汐愣了愣，恍然間明白過來九睚在自責什麼。
她樂了，這哪裡是把她拉入了危險之中，分明是帶她開啟了一場天大的造化啊。
可她一抬眸，就看到九睚那副自責到恨不能立刻自戕的模樣。
她抿了抿唇，壓了壓即將上揚的唇角，一本正經的說：「嗯，你說的不錯，確實該罰。」
九睚的頭垂得更低了些，都是他的錯，無論靈汐閣下怎麼懲罰他，他都心甘情願承受。
葉靈汐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這樣，我這頭有點疼，身體也有點累，罰你過來給我揉揉頭捏捏肩。」
九睚愣了，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聽到的信息。
其他哨兵也全都愣住了，不敢置信的看向葉靈汐。
卻聽到葉靈汐繼續說道：「還有……」
哦，原來還有，其他哨兵們放心了。
「今天一整天，你得充當我的小跟班，我讓你做什麼，你就得做什麼，不能忤逆，聽到了沒有。」葉靈汐一本正經的說著。
「聽，聽到了。」九睚應了一聲，但他依舊有些恍惚，不確定這是不是真的。
「嗯，來，過來給我捏肩。」葉靈汐端著主家大小姐的姿態吩咐。
九睚應了一聲，走過來，擠開站在葉靈汐身側的冥洲，然後抬手，輕輕按上葉靈汐的肩膀。
冥洲被擠得往旁邊讓了半步，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身側，又看了看九睚那雙按在葉靈汐肩膀上的手。
他的嘴唇抿了抿。
沒說話。
但那雙漆黑的眼眸里，有什麼東西微微暗了一瞬。
其他哨兵看到這一幕，終於沒忍住破防了。
「靈靈汐，你獎勵說完了，懲罰呢？」時七愣愣的問。
葉靈汐茫然看他：「什麼獎勵，這不就是懲罰嗎？」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
時七的嘴巴張了張，又閉上，又張開，最後全數化成心碎。
他也想要這樣的懲罰……
這時裴燼也出聲了：「靈汐，你不罵他一頓，抽他幾十鞭子嗎？我鞭子都準備好了。」
說著，他遞出了一條合金絲編織的軟鞭。
銀白色的金屬絲細細密密地編織在一起，在車廂的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一看就知道是裴燼剛剛用異能現做的。
做工精細，鞭身勻稱，手柄處還貼心的纏了防滑的紋路。
葉靈汐低頭看了看那條鞭子，又抬頭看了看裴燼那張滿是認真的臉。
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塑料戰友情啊……
「靈汐，要是你累的話，我可以代勞，鞭子是不是太光滑了，還可以再加點倒刺上去！」
葉靈汐：「……」
「要不我抽你幾十鞭子？」
裴燼的眼睛瞬間亮了，整張臉都在發光。
「可可以嗎！」他的聲音都在發顫，「什什麼時候抽？我要脫衣服嗎？」
葉靈汐：「……」
……
在其他哨兵爭相破防的時候，九睚正美滋滋的給葉靈汐捏肩膀，揉太陽穴。
哪怕是到了現在，他依舊覺得不真實。
這哪裡是懲罰，分明是……恩賜。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手上的力道又輕了幾分，生怕弄疼了她。
車廂里安靜下來。
九睚站在葉靈汐身後，認真地給她按揉著頭部穴位。
葉靈汐閉著眼睛，舒服的幾乎想哼哼。
她一邊享受九睚的按摩，一邊輕聲問道：「你現在的感覺怎麼樣，污染值降下來了嗎？」
九睚的眼底划過一絲暖暖的笑意，手上動作沒停，「應該降下了一些，我現在的感覺特別好，頭不疼了，精神圖景也輕鬆了很多。」
旁邊，時七撇撇嘴，酸溜溜的開口：「九睚，你要不要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再說這句話。」
九睚愣了愣，沒明白時七這句話的意思。
時七直接抬起個人終端，給九睚拍了張照片，然後調出光幕，把放大的照片懟到九睚跟前。
「你自己看。」
九睚的目光落在光幕上。
下一秒，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連正在給葉靈汐按摩的手都頓在了當場。
照片裡的男人，面容輪廓分明，五官立體深邃。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那張臉上乾乾淨淨，沒有任何畸變紋路的痕跡。
那些深深淺淺的黑色紋路，他早已習慣了的，刻在皮膚上的印記，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乾淨的本來的膚色。
九睚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手指微微發顫。
他幾乎已經忘記了自己原來的樣子。
葉靈汐也睜開眼，瞥了一眼時七放出來的照片，隨即笑了笑。
「看來效果不錯。」她坐直身體，轉頭看向九睚，「看一下你的污染值降了多少。」
「好，我看一下。」九睚的聲音都在發顫。
他深吸一口氣，點開個人終端，調出實時污染值數據。
虛擬光幕彈出來，車廂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數字跳出來的瞬間，整個車廂里死寂了一瞬。
【九睚，實時污染值69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