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睚的眼睛猛地睜大，瞳孔劇烈收縮，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能存在的信息。
69點。
不是89，是69！
從91點到69點，整整降了22點。
這簡直不可思議！
在聯邦的教科書里，哪怕是深度精神梳理，也沒有聽說過，一次能降低二十多點的。
他的嘴唇翕動了兩下，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反覆刷新了好幾遍，每一遍都是同樣的數字。
【九睚，實時污染值69點】
車廂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片刻後，時七的聲音打破了寂靜，輕得像是在夢囈：「69點……直接降到臨界值以下了，九睚，你現在不是高危哨兵了。」
裴燼看著那一行數字，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著忘了合上。
他想說這不合理，普通精神梳理對高污染哨兵沒用，這是最基礎常識……
可現在，在既定的事實面前，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滄瀾站在稍遠些的地方，湛藍色的眼眸里翻湧著複雜的情緒，震驚、羨慕、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激動。
凜川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九睚，你現在再重新感覺一下，成為一名可控哨兵，是什麼樣的感覺？」
九睚聞言點點頭。
是的，69點的污染值，他現在已經成為一名可控哨兵了。
他調整著呼吸，又一次閉上眼細細感受身體的變化。
片刻後……
「感覺……像是換了一個人。」
他的聲音有些啞，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壓都壓不住的激動。
「精神圖景里那些濁氣減少了許多，剩下的也不像以前那麼狂暴。
頭不疼了，精神圖景特別輕鬆……」
他說著，聲音開始發顫，眼眶也微微泛紅。
「很舒服，特別舒服，我已經很久沒有這麼舒服過了……」
車廂里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哨兵的目光都落在葉靈汐身上。
那個嬌小的，來自遙遠星球的女孩，正靠在座椅上，笑眯眯地看著九睚。
她的臉色還有些蒼白，眼下的疲憊也沒完全褪去，但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裝了兩顆小太陽。
「原來污染值污染值降低了這麼多啊，只讓你當一天小跟班，我好像有點虧哎。」葉靈汐笑眯眯的開口。
九睚愣了愣，有暖色在眼底化開：「我可以給你當一輩子的小跟班。」
他的聲音落下，車廂里瞬間安靜了。
下一秒……
「不行！」
時七第一個炸了，直接從座椅上彈起來，銀色的頭髮都炸開了，「九睚你什麼意思？什麼叫當一輩子的小跟班？你想得美！」
裴燼也跟著瞪眼，手裡的合金長鞭差點沒拿穩，「就是！靈汐獎勵你一次已經夠了，你不要得寸進尺！」
「九睚，你過分了！」這是寂梟破防的聲音
九睚無視了所有破防的目光，只是安靜地看著葉靈汐，等著她的回答。
車廂里的空氣幾乎要凝固了。
所有哨兵都在等。
等葉靈汐拒絕。
葉靈汐失笑著，「一輩子就不用了，三天吧，你當我三天的小跟班。」
「好。」九睚應下，些微的失望從他眼底閃過。
但能當靈汐三天的小跟班，也很好了。
「那還愣著幹什麼，小跟班，還不繼續給我按摩。」葉靈汐往椅背上一靠，閉上眼睛，語氣理所當然的使喚自家小跟班。
「遵命！」
九睚應了一聲，抬起手，溫柔又殷勤的繼續給葉靈汐按揉太陽穴。
……
冥洲站在幾步之外，看著這一幕。
他的表情很平靜，幾乎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也沒像時七、裴燼幾人那樣破防出聲。
但如果有人仔細看，就會發現他的手指在身側微微蜷縮了一下。
他盯著九睚給葉靈汐按摩的手，看了很久。
然後他垂下眼眸，抬手按在胸口。
那裡，貼身放著她送的沉香手串和那顆珠子。
溫潤的觸感，淡淡的香氣，和她本人一樣，讓人安心。
但現在，他的心好像有點安靜不下來……
……
葉靈汐本來就累極，是被一群活寶哨兵打岔才撐到現在。
這會兒，她背靠著人體工學座椅，九睚又輕輕給她按著頭部穴位，竟是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她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身體也徹底放鬆下來，整個人陷在座椅里，像一隻蜷縮著睡著的貓咪。
九睚停下了按揉的動作。
他低頭看著那張安靜的睡臉，硬朗的面部輪廓漸漸被柔化。
女孩睫毛微微翹起，鼻翼輕輕翕動，嘴唇微微抿著，睡相乖巧得不像話。
人體工學椅再怎麼舒服，也是不如床的。
九睚俯下身子，他打算將葉靈汐抱去休息室休息。
他的手臂正要過葉靈汐的膝彎和後背……
下一刻，就對上了一雙冷颼颼的目光。
冥洲就站在兩步之外，那雙漆黑的眸子裡沒有一絲溫度。
九睚的動作頓了一下。
但他沒有收回手。
他的目光同樣很冷，在有些事情方面，即便是指揮官，他也不會相讓。
這三天他是靈汐閣下的小跟班，是靈汐閣下欽定的！
這個身份，指揮官也沒有！
九睚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他收回目光，繼續準備抱起葉靈汐。
手臂剛要用力……
下一刻，他的手腕、腰際以及腳踝，猝然被一截黑色藤蔓捆縛。
草！偷襲他，指揮官不講武德！
這個時候，副駕駛上的凜川配合默契的打開車窗，並按下車輛制動按鈕。
九睚掙扎無果，就這麼被藤蔓丟出了窗外。
全地形戰車已經停下來，車門打開。
所有哨兵紛紛站起身。
「我去跟九睚交流交流。」時七說。
「我也去！」
「加我一個！」
除了冥洲和凜川之外的所有哨兵，都下車找九睚交流去了。
凜川關上車門，又關上車窗。
風停了，車廂重新恢復了安靜。
冥洲的目光落在葉靈汐身上。
看著女孩恬靜的睡顏，他臉上的冷色悄然褪去，化作一片溫柔。
他走過去，俯身。
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另一隻手托住她的後背，輕輕的將人抱起來。
葉靈汐的身體很輕，輕到他幾乎感覺不到什麼重量。
她下意識地往他懷裡縮了縮，腦袋靠上他的胸口，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又很快舒展開來，像是找到了一個舒服的位置。
冥洲的身體僵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