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呼吸透過作戰服的面料，一下一下的拂在他的胸口，像羽毛輕輕掃過，帶著溫熱的，淺淺的潮意。
他垂下眼瞼，看著懷裡那張安靜的臉。
很近。
近到他能看清她每一根睫毛的弧度，看清她臉頰細小的毛孔，以及她微微抿起的嘴唇上細小的紋路。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移開目光，邁開腳步，抱著她走向休息室。
男人的步伐很穩，幾乎沒有顛簸。
推開休息室的門，沒開燈，裡面的光線稍顯昏暗。
冥洲側身進入，將葉靈汐輕輕放在床上。
他的動作很慢，先是讓她的後背貼上床墊，然後抽出手臂，最後托著她後腦的手也緩緩撤離，將她的頭穩穩地放在枕頭上。
每一個步驟都小心翼翼，生怕驚醒了她。
做完這一切，他沒有立刻離開。
他站在床邊，低頭看著那個陷在柔軟床鋪里的小小身影。
恆溫毯還疊在床尾，他伸手拿過來，展開，輕輕的蓋在她身上。
毯子的邊緣拉到她的下巴處，剛好蓋住肩膀。
他的手在毯子邊緣停留了一瞬。
片刻後收回手，轉身，走出休息室。
關門的時候，他刻意放輕了動作，金屬門閂咬合的聲音幾乎細不可聞。
……
葉靈汐這一覺，前半段睡得很安穩。
休息室的床確實比座椅舒服太多，床墊軟硬適中，恆溫毯的溫度恰到好處，不冷不熱。
她陷在這一片舒適里，意識沉入深深的黑暗，什麼都沒有夢到，什麼都不用想，整個人像是泡在溫水裡，每一個細胞都在放鬆。
但這份舒適並沒有持續太久。
到了後半段，她開始覺得不對勁。
先是隱隱的熱意從身體深處升起來，像是有人在她體內點了一簇小火苗。
起初只是微弱的，若有若無的暖意，她翻了個身，沒太在意。
可漸漸的，那簇火苗開始蔓延。
從身體深處燒到四肢百骸，再燒到皮膚表面，熱度越來越高，越來越烈。
像是有人把她放進了一個正在加熱的蒸籠里，蒸汽從四面八方涌過來，裹住她的全身，無孔不入。
她開始出汗。
額頭上，鼻尖上，後背上，細細密密的汗珠滲出來，浸濕了衣服，浸濕了枕頭，黏糊糊的貼在皮膚上，難受得要命。
更難受的是那股從身體深處湧上來的躁意。
她依舊沒醒，但在睡夢中又翻了個身，把恆溫毯蹬到一邊。
沒用，還是熱。
又熱又燥。
最後，葉靈汐是被這股燥熱憋醒的。
醒來的時候，她只覺得整個人像是剛從桑拿房裡撈出來一樣，渾身燥熱，口乾舌燥，腦袋還有點暈乎乎的。
她坐起身，低頭看了看自己。
衣服被汗浸濕了，貼在身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她揉了揉太陽穴，又摸了摸自己的臉。
燙的。
不是發燒，是另一種……她說不上來的燥。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身體裡那股莫名其妙的躁意，翻身下床。
用冷水洗了臉，又將身上潮乎乎的衣服洗了再烘乾穿上，這才感覺稍微舒服一些。
她出了洗手間，休息室的門一打開，食物的香氣就撲面而來。
烤全羊的香味，霸道又濃郁，直直的往鼻子裡鑽。
她的肚子很不爭氣的叫了一聲。
全地形戰車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她循著香味走出車廂，車門開著，傍晚的涼風灌進來，吹在她發燙的臉上，舒服得她眯了眯眼。
但她還是覺得熱。
是氣溫升高了嗎？
全地形戰車停在一片開闊的平地上，篝火已經燃起來了，烤架上的全羊色澤焦黃，油脂在表面滋滋作響，一滴一滴地落在火堆里，濺起細碎的火星。
哨兵們正在忙碌，有人翻烤全羊，有人處理配菜，有人撿柴火。
聽到腳步聲，所有人幾乎是同時抬起頭來，目光都落在了葉靈汐身上。
葉靈汐從車門處走下來，腳步有點飄。
她的臉紅得不正常，不是曬紅，也不是運動後的紅，而是一種從皮膚底下透出來的、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味的酡紅。
像三月桃花，又像微醺的酒意。
她一隻手對著面上扇著風，眉頭微蹙著，嘴裡輕聲抱怨。
「這天氣怎麼回事？」她的聲音有點啞，帶著剛睡醒的慵懶，「氣溫升高了嗎？怎麼這麼熱？」
她說著，又用手背貼了貼自己的臉頰，被那燙手的溫度嚇了一跳。
「好燙……」她嘀咕了一聲，完全沒意識到問題出在哪裡。
哨兵們面面相覷。
時七站在距離葉靈汐比較近的位置，他的鼻子輕輕翕動了一下。
緊跟著，瞳孔微微收縮。
一股躁動的嚮導信息素的氣味，正從葉靈汐身上散發出來。
很淡，但很清晰。
像是某種無聲的召喚，又像是某種本能的，不受控制的流露。
時七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耳尖悄悄染上了一層薄紅。
他下意識地看了其他哨兵一眼。
不止是他，幾乎所有哨兵都看著葉靈汐。
冥洲站在人群最外圍，靠著車廂壁。
他也聞到了。
那股清新又躁動的，嚮導信息素的氣味鑽進他的鼻腔，像是一根羽毛輕輕掃過他的神經末梢，酥酥麻麻的，從鼻腔一路蔓延到天靈蓋，又從天靈蓋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的手指在身側微微蜷縮了一下。
但他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
只是安靜的站在原地看著她。
葉靈汐完全沒注意到哨兵們的異常。
她來到篝火邊坐下，還在用手扇著風，皺著眉，疑惑是不是篝火燒太旺了才導致了她這麼熱。
九睚盡職盡責地扮演著小跟班的角色。
葉靈汐剛在篝火旁坐下，他已經拿來一副碗筷，用匕首從烤全羊肋排的位置切下最嫩的那塊肉，又切成小塊，整整齊齊地碼在碗裡，雙手遞到她面前。
「靈汐，你先吃。」九睚說，暗色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格外溫順。
葉靈汐接過碗，正要道謝，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九睚的臉，然後她的動作頓住了。
男人的左臉頰有一塊明顯的淤青，顴骨處泛著青紫色，在火光下格外醒目。
嘴角也破了點皮，雖然已經處理過，但還能看到淡淡的血痕。
額角也有一處紅腫，像是被什麼東西磕到了。
「你的臉怎麼了？」葉靈汐皺著眉問，「打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