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恆星剛從地平線冒頭。
葉靈汐還在熟睡,冥洲已經悄悄起了床。
他站在床邊,低頭看了她好一會兒,然後彎腰,將恆溫毯輕輕拉上來,蓋住她露在外面的半邊身體。
動作很輕,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葉靈汐嘟囔了一聲什麼,翻個身,把臉埋進毯子裡,繼續睡。
冥洲的唇角微微彎了彎。
他直起身,腳步很輕的走到休息室角落的穿衣鏡前。
鏡子裡映出一個上半身赤裸的男人,胸肌飽滿,腹肌塊壘分明。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鞭傷。
昨晚那道被藤蔓抽出來的猙獰血痕,經過一夜的恢復,已經癒合了大半。
原本翻卷的皮肉已經長攏,只剩下一條不算深的血色痕跡。
他心念一動,一截漆黑的藤蔓從掌心鑽了出來。
本想用力再抽出一道深刻的痕跡,但又想到葉靈汐擔憂的樣子,最終還沒有這麼做。
只握著藤蔓,在脖頸和鎖骨處,劃拉出兩道新鮮的痕跡。
他看了看鏡子裡自己的樣子,滿意的上揚了唇角。
接著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昨晚那些被尖刺戳出來的血洞。
一夜過去,本就不大的傷口幾乎完全癒合,只留下一些淺淺的粉色痕跡,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他又讓幽冥藤在自己手腕上纏繞了一圈,尖刺微微嵌入皮膚,勒出幾道淺淺的血痕。
不是多深的傷口,但看起來很像被捆綁過的痕跡。
做完這一切,他才從床邊拿起作戰服,不緊不慢地穿上。
扣扣子的時候,他刻意沒有扣最上面的三顆,讓領口鬆鬆地敞著,剛好露出鎖骨和脖頸處那兩道新鮮的血痕。
胸口的鞭傷,也若隱若現能看出一些。
他拉了拉衣襟,讓這些痕跡露得更清晰一些。
然後他輕輕拉開休息室的門,走了出去。
……
駕駛室里,哨兵們睡得都不算沉。
冥洲的腳步聲傳來的時候,幾乎所有哨兵都同時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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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七第一個扭頭看過。
因為,他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接著他看到了冥洲。
高大俊美的男人從走廊那頭走過來,作戰服的領口敞開著,露出鎖骨和脖頸處的痕跡。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瞬。
冥洲走到駕駛區中央,停下腳步。
他的目光掃過一圈哨兵,嘴角微微彎了彎,露出一個堪稱溫和的笑容。
「你們,昨晚休息得怎麼樣?」
他的聲音不大,語氣難得和煦。
但是,無人回應。
駕駛室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在看他鎖骨和脖頸上的痕跡。
昨夜,冥洲在葉靈汐的休息室里過的夜,現在身上落下這些痕跡,意味著什麼他們都很清楚。
冥洲滿意的揚了揚唇角。
他似乎並不在意有沒有人回應他的問候。
他抬起手,很自然地拽了拽作戰服的衣襟,讓領口敞得更開了一些,脖頸和鎖骨處的痕跡露得更加清晰,連胸口的鞭痕都露出來一截。
然後他繼續說道:「我的精神體沒那麼花哨,不好看,也不好摸。」
「但很實用。」
他的目光掃過一圈哨兵,唇角的弧度又彎了彎。
「可以當繩子用,也可以當鞭子用。」
他輕輕將衣袖撩起一些,露出兩隻手腕上明顯被捆綁過的痕跡。
「靈汐很喜歡。」
四個字落下的瞬間,駕駛室里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你們的精神體,花哨是花哨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時七、凜川和滄瀾幾人……
「不實用。」
這三個字落下的瞬間,駕駛室里的平靜被徹底打破。
草,忍不了了!
時七第一個從座椅上彈了起來。
「指揮官!」他的聲音拔高了八度,銀色的頭髮都炸開了,「你下車,我們交流交流!」
「算我一個!」裴燼緊跟著站起來,手裡的合金長鞭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握在了手中。
「我也去。」寂梟的聲音不大,但語氣堅定得不像話。
「加我一個。」滄瀾也站了起來,湛藍色的眼眸里翻湧著某種危險的光。
「咱們都跟指揮官交流交流。」九睚活動了一下手腕,臉上掛著「忍你很久了」的表情。
焚天、灼瞳、碎鱗、嘯澤……一個接一個,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冥洲的表情依舊平靜,甚至嘴角還掛著一抹淡淡的笑。
「行。」他說,「那就交流交流。」
他率先轉身,朝車門走去。
哨兵們魚貫而出。
很快,全地形戰車下方就傳來一陣打鬥的聲音。
拳拳到肉的悶響,身體砸在草地上的鈍響,此起彼伏,間或夾雜著幾聲藤蔓破空的呼嘯,和什麼人被甩出去時發出的短促驚呼。
動靜不小。
但全地形戰車的隔音很好。
葉靈汐依舊在休息室里熟睡,沒有聽到一點動靜。
意識從沉沉的睡眠中慢慢浮上來的時候,她第一個感覺是……舒服。
身體輕飄飄的,像是泡了一整夜的溫水澡,每一個毛孔都舒展開來。
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鑽的躁意和灼熱,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
她懶洋洋地翻了個身,手往身側摸索。
空的。
溫熱的觸感沒有了,那寬厚的,讓人想往裡鑽的懷抱不在了。
她摸了個空,才慢悠悠地睜開眼睛。
休息室里只剩她一個人。
枕頭旁邊放著一杯水,應該是冥洲倒了放在這裡的。
她坐起身,拿起水杯喝了兩口。
溫的。
她的唇角微微彎了彎,放下水杯,翻身下床。
洗漱的時候,鏡子裡照出她的模樣。
氣色很不錯,眼睛亮晶晶的,臉頰上帶著剛睡醒的自然紅暈,整個人神清氣爽,和昨天已經完全是兩副模樣。
出了車廂,晨風撲面而來,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
全地形戰車停泊在一處丘陵地帶。
葉靈汐深深吸了一口氣,眯起眼睛,舒服得伸個懶腰。
再睜眼時,她看到了哨兵們。
一群人正忙忙碌碌的準備早餐。
有人撿柴,有人生火,有人處理食材,各司其職,看起來和往常沒什麼兩樣。
但葉靈汐總覺得哪裡不對。
她走近了幾步,目光在他們身上轉了一圈。
時七蹲在火堆旁邊,銀色的頭髮被晨風吹得微微飄動,正認真地翻著鐵板上的肉片。
但他的左眼眶青了一塊。
裴燼在製作新的金屬器皿。
他低著頭,很專注的樣子。
他的嘴角破了。
九睚右邊顴骨處有一片明顯的淤青,兩隻眼睛也成了熊貓眼……
滄瀾額角鼓了個大包,在湛藍色的眼眸上方格外醒目。
寂梟、焚天、灼瞳、碎鱗、嘯澤……
所有人臉上都掛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