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旁死寂了一瞬。
片刻後，抽氣聲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
「指揮官額頭的畸變紋路，真的消失了！」時七的聲音里滿是不可置信。
九睚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他的畸變紋路已經在葉靈汐給他精神梳理之後全部消失了。
而現在，指揮官也開始了。
從額頭的第一條開始。
他的唇角微微彎了一下，很快又壓了下去，但那雙中灰色的眼眸里，有什麼東西在微微涌動。
其他哨兵也是一樣，臉上全是不可置信，但眼神中卻又多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滾燙。
葉靈汐也在看著冥洲。
冥洲額頭上的那條黑色紋路，從淡化到消失的全過程，她都看在眼裡。
她的唇角慢慢彎起來，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
極品化煞符的效果，果然沒有讓她失望。
雖然只消失了一條畸變紋路，但這意味著冥洲的污染值已經開始下降了，他的精神圖景里，那些狂躁的濁氣，正在被一點一點的淨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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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圖景的危險程度，肯定也在同步下降。
葉靈汐的眼睛轉了轉，唇角的弧度又往上翹了幾分。
或許用不了太久，她就能進他的精神圖景刷怪……
不是，是給他梳理精神圖景！
她美滋滋地想著，已經在腦子裡盤算著，到時候要養足精神，多打幾隻濁氣怪，多吸收一些靈晶。
冥洲的精神圖景，SS級哨兵的精神圖景，那得是什麼級別的修煉寶地啊！
她咽了口口水，強行把那些過於興奮的念頭壓下去。
不能急，不能急。
要循序漸進，等冥洲的精神圖景穩定一些再進去。
不然這個男人又要擔心了。
她正想著，餘光忽然瞥見冥洲的眼睫輕輕顫動了一下。
她立刻收回思緒，坐直了身體。
冥洲緩緩睜開眼睛。
男人那雙漆黑的眸子在火光映照下，比平時更加深邃。
他的目光有一瞬間的茫然，像是在確認自己身在何處，片刻後那點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柔和的光。
他先是看向葉靈汐。
四目相對的瞬間，他的嘴角微微彎了彎，眉眼間那層常年籠罩的陰霾似乎散去了不少。
然後他的目光慢慢轉向周圍的哨兵們，看著他們一個個瞪大眼睛、張大嘴巴、滿臉震驚的模樣，眉心微微動了一下。
「怎麼了？」他問，聲音有些啞，但語氣平靜。
時七的嘴巴張了張，又閉上，又張開，最後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冥洲的額頭。
「指揮官，你、你額頭上的那條畸變紋路……消失了。」
冥洲愣了一下。
他抬手，指尖觸上自己左側額頭的位置。
那裡，原本有一條橫貫前額的，粗重的畸變紋路。
他摸過很多次，有些微的凸起，像有一條細小的藤蔓蜿蜒在皮膚之下，他閉著眼睛都能描摹出那條紋路的走向和形狀。
從哪裡開始，往哪裡延伸，在哪裡分叉，又在哪裡匯合。
可現在，他的指尖觸到的是一片光滑的、乾淨的皮膚。
沒有任何凹凸，沒有任何紋路。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手指在額頭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緩緩放下。
他再一次抬起眼眸，目光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落在了葉靈汐身上。
她就坐在他身側的位置，離得很近。
火光在她臉上跳躍，將她的眉眼照得格外生動。
葉靈汐也在看她，唇邊勾著淺淺的弧度，「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篝火旁格外清晰。
冥洲沉默了一瞬。
他閉上眼睛，像是在認真感受什麼。
片刻後，他睜開眼，唇角也輕輕彎了彎：「感覺，特別好。」
聲音裡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輕鬆。
不遠處，凜川的眼眶忽然有點紅。
他認識冥洲這麼多年，並肩作戰，交託生死，卻從沒見過他用這種語氣說「特別好」。
時七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湧上來的熱意逼回去，然後用力握了一下裴燼的肩膀，力氣大得裴燼都往前踉蹌了一步。
「你聽到了嗎，指揮官說他感覺特別好！」時七的聲音有點啞，但語氣是笑著的。
裴燼穩住身形，揉了揉被握疼的肩膀，卻沒有抱怨，只是彎著嘴角點了點頭。
「聽到了。」他說，聲音很輕。
所有哨兵都聽到了。
也都在心裡默默地替指揮官高興。
「指揮官，看一下你的污染值。」凜川說。
冥洲應了一聲，垂眸操作個人終端。
片刻後光幕彈出，他的污染值數據出現在光幕上。
【冥洲，實時污染值93點。】
數字跳出來的瞬間，篝火旁死寂了一瞬。
「降低了2點。」冥洲說，聲音不大，語氣也很平靜，但如果仔細聽，能察覺到那一絲壓抑得極深的激動。
其他哨兵們也是一樣，雖然早有預料會降低，但真的看到了，他們心間依舊升騰起難以抑制的激動。
他們原本是一群窮途末路的潰兵，沒有未來，沒有希望。
等待他們的，只餘下在沉眠中靜靜等待死亡這一條歸途。
卻在這個時候，他們遇上了葉靈汐，一個墜落在荒星上的，宛如神明一樣的人……
她拯救了他們，給他們黯淡的歸途上帶來了光。
現在，這一刻，他們是真的看到了希望。
而且這份希望，就在距離他們極近的地方。
幾乎……觸手可及……
……
夜色下，篝火噼啪作響，橘紅色的火苗在夜風中搖曳，將每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身後的草地上。
就在這安靜而溫暖的氛圍中……
一截漆黑的藤蔓，從冥洲腳邊的土地里悄無聲息地鑽了出來。
它長得很慢，像是在試探什麼，又像是在猶豫什麼。
先是一小截尖端冒出地面，輕輕晃了晃，像是在觀察周圍的環境。
然後它慢慢的，一點一點的往外延伸，貼著地面蜿蜒爬行，繞過冥洲盤坐的腿，越過篝火的陰影，朝著葉靈汐的方向伸過去。
冥洲察覺到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截正在「叛逃」的藤蔓，唇微微抿了一下。
但他沒有阻止。
只是看著那截藤蔓一點一點的靠近葉靈汐，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蜷縮了一下。
葉靈汐正笑眯眯的看著跳躍的火光，沒有注意到地面上那截悄悄靠近的黑色藤蔓。
直到……
一個微涼的，滑溜溜的東西，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腕。
她低下頭，就看見一截漆黑的藤蔓正小心翼翼地戳著她的手腕外側，像是一個想引起大人注意的小孩，又不敢太用力，只能輕輕的，一下一下的戳。
戳一下，停一下，像是在觀察她的反應。
發現她沒有躲開，又戳了一下，這回比剛才大膽了一點，停留的時間也長了一點。
葉靈汐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她認出來了，這是冥洲的精神體，幽冥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