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條紋路消失之後，緊接著，第二條紋路也開始變淡。
就在第一條紋路的旁邊，另一條蜿蜒的白色紋路，從髮際線向下延伸，經過額角，向眉骨的方向蔓延。
此刻，它也在變淡。
從靠近髮際線的一端開始，一點一點的褪色，像是有人拿著一塊看不見的橡皮，沿著紋路的走向慢慢的擦拭。
「第二條。」裴燼低聲數著。
然後是第三條。
第四條……
……
第六條……
第七條……
低低的抽氣聲在車廂里響起。
不是第一次看到畸變紋路消退，但每一次看到，他們內心的震撼都不會減少半分。
「第八條了。」九睚的聲音響起。
他坐在稍遠些的位置，中灰色的眼眸半眯著，盯著梵隱的臉。
但很快，他的眉心就輕輕蹙了起來。
「咦？」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困惑，「什麼情況，你們有沒有覺得……梵隱整個身體，都好像都……淡化了一些？」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
他的聲音剛剛落下……
梵隱的身體，驟然消失在所有人的視野中。
就那麼憑空消失了。
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車廂里死寂了一瞬。
「什麼情況？！」時七驚駭了，整個人從座椅上彈起來，銀色的頭髮都炸開了，「梵隱人呢？」
裴燼也猛地站了起來，琥珀色的眼眸里全是不可置信。
葉靈汐依舊保持著最開始的姿勢，抬著胳膊，食指點在前方。
原本她食指點的位置，是梵隱的眉心。
她正在給梵隱梳理精神圖景。
可現在，梵隱整個人都消失了，不見了。
就顯得她白生生的手指懸空停在那裡，指尖對著空氣，沒有任何著落。
裴燼抬起手，下意識想去觸碰葉靈汐懸停在半空的手指。
他想確認一下葉靈汐的狀態。
梵隱這個不靠譜的傢伙，在精神梳理的過程中突然消失了，這會不會給靈汐造成傷害……
時七也伸出手，想去觸碰一下梵隱原本站立的地方，確定一下梵隱是不是真的消失了。
卻在下一刻，兩人的動作被冥洲和凜川同時截住。
「別動，梵隱沒有消失，他還在原地，精神梳理也還在繼續，不要干擾他們。」冥洲說。
車廂里再次安靜的落針可聞。
裴燼的手僵在半空中，緩緩收回來。
時七也縮回了手指，看看冥洲，又看看那片「空氣」。
一車廂的哨兵都愣住了，回過神來，立刻朝梵隱消失的位置看過去。
明明空空如也……
凜川這時候說道：「他隱身了，應該是……二次覺醒的能力。」
短暫的寂靜之後，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
「二次覺醒？！」
「他還在精神梳理之中，怎麼就二次覺醒了？」
一道道不敢置信的聲音響起。
之前，因為葉靈汐而發生的幾次二次覺醒，都有跡可循。
可梵隱這裡，他們真的是完全看不明白了。
明明他還在精神梳理之中，怎麼就二次覺醒了？
他們完全無法理解……
但也由不得他們不明白。
就看梵隱現在完全隱身的樣子，除了二次覺醒，還能是什麼呢？
梵隱的精神圖景內。
葉靈汐跟著雲澗白鹿在深林小徑中前行，腳步比剛進來時輕快了許多。
就在剛剛，她擊殺了第十個濁氣化形而成的黑鹿。
靈晶化成的靈氣同樣被渡給了白鹿。
此刻，白鹿周身的毛髮比最初更加通透純淨，鹿角上的銀白色光芒也越發溫潤，像是被月光浸透了一樣。
葉靈汐的狀態也不錯。
丹田裡的靈力保持著一種剛剛好的充盈度，沒有「吃撐」的不適感，也沒有靈力虧空的疲乏。
精神層面的消耗也在可控範圍內。
其實，她還有餘力，繼續淨化個五六頭濁氣黑鹿問題不大。
但她估摸著，現在梵隱的狀態應該已經穩定。
留點精力，退出精神圖景之後，還能繼續給下一個哨兵穩定一下情況。
餘光里，她已經看到左側的林子裡，霧氣正在不正常的翻湧。
一團團灰黑色的濁氣從林間深處湧出來，在半空中匯聚、壓縮、扭曲。
估計馬上，就會有下一頭濁氣黑鹿凝聚成型。
葉靈汐收回目光，快走一步，來到雲澗白鹿跟前。
白鹿停下腳步，轉過頭，漆黑的眼眸安靜地看著她。
鹿角上的銀白色光芒微微流轉，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溫柔。
葉靈汐抬起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腦袋。
觸感依舊順滑柔軟，像是摸著一團被陽光曬透了的雲朵。
「今天就走到這裡，我先出去了，咱們下回見。」
白鹿的耳朵動了動。
它似乎聽懂了。
那雙漆黑的眼眸里，閃過一絲不舍，但它沒有挽留，只是微微低下頭，用額頭輕輕蹭了蹭葉靈汐的掌心。
「呦……」
輕輕軟軟的一聲鹿鳴，像是在說「好，下次見」。
葉靈汐的唇角彎了彎，又揉了揉白鹿的腦袋。
然後她收回手，朝白鹿揮了揮。
「再見。」
聲音落下，她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白鹿站在原地，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
直到最後一絲痕跡也消散在灰黑色的霧靄中，它才輕輕甩了甩尾巴，低下頭，鹿角上的銀白色光芒緩緩斂去。
片刻後，它邁開腳步，走進了被濁氣籠罩的森林裡……
……
全地形戰車，車廂里。
葉靈汐睜開眼。
視野從一片昏暗的灰色霧靄，切換到明亮柔和的燈光下，她的眼睛有些不適應地眯了眯。
然後她看向前方，空蕩蕩的。
什麼都沒有。
「梵隱人呢？」她驚疑出聲。
不對。
緊跟著，她就察覺到了不對。
她的手指點住的地方，指尖傳來的觸感，分明是有東西的。
溫熱的，微微有點硬的觸感，像是……
可在她的視野里，那個位置卻是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幾乎是本能的，她移開手指，手掌在前方看不到有能感知到的位置摸索。
確實有東西，高挺的鼻樑，微涼的臉頰……
好像是一個人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