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葉靈汐的聲音從門後傳來,帶著鼻音,有些啞,但語氣很急,「不要撞門!」
冥洲的動作頓住了。
他的手還搭在門把上,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隨時準備撞進去,但葉靈汐的那一聲「別」,讓他硬生生停住了。
「我沒受傷。」葉靈汐的聲音又從門後傳來,比剛才穩了一些,但還是帶著明顯的哭腔與窘迫,「是生理期。」
冥洲的表情有一瞬的空白。
生理期這個詞他知道。
嚮導基礎知識里有。
在女性嚮導即將成年的時候,會出現一次身體出血的情況。
一生只此一次。
持續數日,期間體質會變弱,可能會伴有疼痛。
在這期間,嚮導需要被格外細緻的照顧,也要格外的注意嚮導的身體情況。
嚮導本就體弱,在這期間會更加脆弱。
一個不慎就可能生病甚至死亡。
可是……
葉靈汐現在才出現生理期,所以,她之前一直都是未成年的狀態嗎?
她是一名還沒有成年的嚮導?
那他之前對她做過的那些事情算什麼?
冥洲的唇抿得很緊。
在星際,哨兵對未成年嚮導做出不軌的事情,是會被處以極刑的重罪!
他眼眸倏然黯淡下去,手指在身側蜷緊……
一聲壓抑的哽咽喚回了他的思緒。
現在,似乎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
因為隔著一道門,壓抑的哽咽聲還在傳來。
「靈汐,你別怕,是不是很疼?我可以進來嗎?」男人漆黑的眼眸里全是壓不住的擔憂與慌亂。
以及……深沉的傷痛……
葉靈汐正努力平復著呼吸,也加快著手裡的動作。
隔著一道門,冥洲沒有聽到裡面的回覆,只聽到沙沙沙、沙沙沙的聲音越來越密集。
他不知道她在幹什麼,也不敢催促。
處在生理期的嚮導,不僅身體脆弱,情緒也格外脆弱。
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做刺激或者忤逆嚮導的事情。
這是哨兵與嚮導相處守則里,標黑加粗的內容。
他又嗅了嗅鼻子,淡淡的血腥味還在。
隨著時間推移,他眼裡的擔憂幾乎要滿溢出來。
他焦灼的等了一兩分鐘的樣子,突然,裡頭的沙沙聲消失了。
一直聽著動靜的冥洲心也跟著咯噔了一下,「靈汐,你還好嗎,我進去了?」
他伸出手正要擰動門把。
下一刻,衛生間的門打開。
血腥的氣味比剛剛更濃了一些。
冥洲的目光立刻落到葉靈汐身上。
女孩的面色比平時蒼白一些,眼睛有些紅腫,一隻手還搭在小腹的位置,可以看出明顯的不舒服。
蒼白又羸弱的樣子,看得他的心也跟著揪了揪。
他立刻上前一步,扶住葉靈汐的肩膀,一隻手覆上她放在小腹上的手。
「肚子疼?」他問。
「嗯。」葉靈汐虛弱的應了一聲。
下一刻,她就看到冥洲彎腰似乎想將她抱起來。
她趕緊開口道:「你別,別動我……」
毛氈這個東西,沒有背膠,動作一大就會移位……
她現在走路都只敢邁小碎步……
冥洲的動作頓住,臉上的表情更擔憂了。
葉靈汐的肚子很疼,也沒有多餘的心思去關注冥洲的情緒。
她伸出一隻手,說:「你扶著我點,太疼了。」
冥洲立刻扶住葉靈汐的胳膊。
葉靈汐邁開小碎步往床的方向走。
終於到了床邊,她小心翼翼的坐下,儘量不讓毛氈移位,又小心翼翼的蜷縮著身體躺好。
看著葉靈汐疼到蜷縮的模樣,冥洲的心也跟著緊緊揪在一起。
他的腦海中,正在快速回憶著曾經學過的東西。
當嚮導處在生理期的時候,守著她的哨兵應該做些什麼。
哨兵基礎教材里,有很大篇幅的內容,專門講如何照顧生理期的嚮導。
他以為他這輩子都不會用上這些知識。
畢竟,高污染哨兵被流放到荒星自生自滅,哪裡還有機會照顧什麼嚮導。
可此刻,那些他以為早已遺忘的文字,卻一字一句清晰地浮現在腦海里。
保持嚮導身體溫暖,避免受涼。
提供溫熱飲品,補充水分。
用溫熱的東西敷在小腹處,可以緩解一定程度的不適。
提前準備好藥物。
若嚮導疼痛的厲害,要立刻用嚮導專用的止痛藥物,給嚮導止痛。
注意個人衛生,及時更換污染的衣物和床單。
避免劇烈運動,保證充足休息。
觀察嚮導的精神狀態,生理期期間的嚮導情緒容易波動,需要耐心安撫。
……
一條一條,清晰得像刻在腦海之中。
可問題是,知道歸知道,做起來卻是另一回事。
這裡是荒星,沒有物資補給,沒有適合嚮導的止疼藥,沒有暖寶寶,沒有熱水袋,甚至連乾淨柔軟的衛生用品都沒有。
冥洲的眉心緊緊地蹙著。
但他沒有時間懊惱。
葉靈汐還躺在床上,疼得蜷縮成一團。
他必須先想辦法緩解她的疼痛,其他的事,一件一件來。
他拽來恆溫毯,蓋在葉靈汐身上,保持嚮導的體溫。
接著又倒了溫水放在床頭,問葉靈汐想不想喝水。
得到否定的回覆之後,他頓了頓,說:「靈汐,你等我下。」
話落她轉身快步來到門口。
打開門。
北極狐果然還在門口守著。
它應該是聽到了剛剛的動靜,這會兒已經站起身來,一雙淺色的狐狸眼裡透著擔憂。
蓬鬆的雪白尾巴垂在身後,不再搖晃,耳朵高高豎著,整隻狐的狀態緊張又警惕。
看到冥洲出來,北極狐輕輕「嚶」了一聲,像是在詢問:她怎麼了?
冥洲看著北極狐,快速開口:「靈汐進入到生理期了,現在肚子很疼,你縮小體型,運轉氣血升高體溫,給靈汐暖肚子。」
北極狐的眼裡閃過一瞬的錯愕。
生理期?
靈汐進入了生理期?
那她……
還沒有成年?
這個認知讓北極狐的瞳孔微微放大了,狐狸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
但它一瞬的猶豫都沒有,立刻縮小了體型。
從一隻肩高到葉靈汐胸口的大型白狐,縮成了比一隻成年貓大不了多少的小小一團。
雪白的毛髮蓬蓬鬆鬆的,整隻狐狸看起來就像一個毛茸茸的,會呼吸的熱水袋。
冥洲彎腰,拎起北極狐後頸的皮毛,快步來到床邊。
將北極狐塞到葉靈汐的小腹處,聲音有些緊:「讓它給你暖著,看能不能緩解一些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