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洲站在車門前,晨風吹過,將他作戰服的下擺掀起又落下。
他的目光掃過一圈哨兵,沒有迴避,也沒有隱瞞。
「她……進入生理期了。」他說。
聲音不大,但足夠在場的哨兵們聽清。
空地上安靜了一瞬。
時七手裡的能源槍差點沒拿穩,「指揮官,你在跟我們開玩笑?」
可冥洲沉默又凝重的臉上,哪裡有一點開玩笑的意思。
時七的嘴巴張了張,銀色的眼眸里翻湧著諸多複雜的情緒。
震驚、恍然、擔憂,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小心翼翼的試探。
「生理期……」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音有些發飄,「那她……」
他沒有把話說完。
但在場所有人都聽懂了。
生理期。
在星際,每個女性嚮導的生理期只會出現一次。
在成年之前出現。
生理期結束之後,也代表這名嚮導正式成年。
葉靈汐現在才出現生理期,那她之前……
難道是……一直都沒有成年?
裴燼手裡的獵物「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渾然不覺。
一雙琥珀色的眼眸瞪得溜圓,嘴唇翕動了兩下,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凜川站在靠後一些的地方,淺色的眼眸微微有些失神。
他聽到了冥洲的話。
「生理期」三個字像一根針,輕輕扎進他的心裡。
他的手指在身側微微蜷縮了一下。
他想起了剛剛晨練時,葉靈汐踉蹌的那一下,想起了她蒼白的唇色和縮起的肩膀。
後來她匆匆離開訓練場,連看都沒看北極狐一眼的背影。
他以為她只是冷,以為她是累了,導致今天狀態不好……
如果他當時多問一句,如果他不那麼輕易地放她一個人回去,如果他能更敏銳一些……
凜川垂下眼眸,淺色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
他上前一步,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她……現在怎麼樣?」
冥洲看了他一眼。
「很難受。」他說,「肚子很疼。」
凜川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什麼都做不了。
在這顆荒星上,他們連一片乾淨的衛生用品都拿不出來,更別提嚮導專用的止痛藥……
連說一句「別怕,有我在」都顯得蒼白無力。
北極狐還守在葉靈汐身邊,在用體溫幫她溫暖小腹緩解疼痛。
那是他唯一能為她做的事。
而他本人,只能站在這裡。
凜川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需要我做什麼?」他問。
「守在這裡,照顧好她,我很快回來。」
聲音落下,冥洲一個閃身消失在原地。
而其他哨兵,這會兒都有些不知所措。
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都低著頭,或者看著別處,目光沒有一個固定的落點。
如果葉靈汐真的是一名未成年的嚮導……
這個念頭像一塊石頭,壓在每個人的心口上。
他們其實還好。
雖然心裡都有那麼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念想,但最多只是在心裡想想,從來沒有付諸過行動。
沒有越界。
沒有做出任何不該做的事情。
可指揮官……
時七的手指在身側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
他想說點什麼,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裴燼看了他一眼,嘴唇翕動了兩下,又閉上了。
這裡是荒星,不受聯邦法律管轄。
不會被審判,也不會被制裁。
沒有人會來追究冥洲對未成年嚮導過於親密乃至越界的事情。
可良心的束縛呢……
……
休息室里,葉靈汐躺在床上,疼得哼哼唧唧。
她好累,好睏,全身的力氣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一樣,連呼吸都覺得費勁。
小腹處,那股鈍鈍的、墜墜的疼還在持續,像是有隻無形的手在她肚子裡翻攪,一刻都不曾停歇。
她想睡覺。
閉上眼睛,困意就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將她整個人淹沒。
可就在她即將沉入睡眠的那一刻,小腹處又是一陣絞痛,將她從黑暗的邊緣硬生生拽了回來。
她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緩幾秒,等那陣疼痛過去。
然後又閉上眼,然後又疼醒,反反覆覆,怎麼都睡不著。
她現在有點理解,哨兵們為什麼會畸變狂化了。
如果讓她一直這麼疼下去,她也會狂化……
比疼痛更折磨人的,是身下墊著的那片毛氈。
用動物毛髮戳出來的,簡陋的,沒有任何科技含量的衛生用品。
不貼膚,吸水性也不行,一點都不乾爽,黏黏膩膩很不舒服。
而且沒有背膠,動一動就會移位。
她甚至不敢翻身,不敢有一點大動作。
每動一下,都要小心翼翼地用手按住,防止毛氈移位,防止那些不該流出來的東西流出來,弄髒床單,弄髒衣服……
時間在這個時候似乎格外的難熬。
約莫過了半個小時的樣子,葉靈汐準備起身去衛生間,再換一片毛氈。
雖然冥洲說了,弄髒了沒關係,他來清理。
可她做不到。
做不到在明明還能動的情況下,就那麼躺著,什麼都不做,任由自己把床單和衣服弄得一塌糊塗,然後讓別人來收拾。
那未免太埋汰了。
她咬著下唇,盯著天花板,等小腹處那陣稍稍劇烈的疼痛過去。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撐著床墊,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坐起來。
動作很慢,像是被按了0.5倍速。
每動一下,都要停一停,感受一下身下毛氈的位置,確認沒有移位,確認沒有漏,才敢繼續下一個動作。
北極狐蜷縮在她小腹上,被她的動作驚醒。
它抬起頭,淺色的眼眸擔憂的看著她,嘴裡發出一聲軟軟的「嚶」,像是在問「你要去哪裡」。
葉靈汐低頭看了它一眼,扯了扯嘴角:「我去趟衛生間。」
北極狐眨了眨眼,歪著腦袋看著葉靈汐,似乎在判斷她現在的狀態能不能自己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