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汐的心沉了下去。
一股窒悶感席捲上心頭。
像有一隻手，從胸腔里伸進來，不輕不重地攥住了她的心臟。
不是疼，是一種悶悶的，喘不上氣的感覺。
他看到了。
為什麼不回？
是沒想好怎麼回復？
還是不想回復？
或者是……她問了一個他不願意回答的問題？
紛亂的思緒像一群被驚擾的蝙蝠，在她腦海里橫衝直撞。
她咬了咬下唇，點開輸入框，準備再發一條。
手指還沒落在屏幕上，外頭就傳來了敲門的聲音。
「叩叩叩。」
三聲輕響，在安靜的休息室里格外清晰。
葉靈汐的手指頓住。
她抬起頭，目光定定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靈汐，是我，我進來了。」冥洲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低沉平穩，和往常沒什麼兩樣。
可就是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將她那顆正在往下墜落的心臟穩穩地托住了。
那些翻湧的、紛亂的、讓人窒息的思緒，在一瞬間被按下了暫停鍵。
葉靈汐怔怔地看著那扇門，然後，她的唇角慢慢翹了起來。
像陰霾了許久的天空突然裂開一道縫，陽光從縫隙里傾瀉下來，將那些灰濛濛的霧靄照得無影無蹤。
她的眼睛亮了，面上的表情也在一瞬間多雲轉晴。
「咔噠。」
門被推開。
冥洲走了進來。
休息室的燈光不算亮，血月的紅光透過星光穹頂灑落，和艙壁上暖黃色的壁燈交織在一起，將整個空間籠在一片朦朧曖昧的光暈里。
男人的作戰服穿得整整齊齊，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領口嚴絲合縫地貼著脖頸，整個人透著一股禁慾的、清冷的、拒人千里的氣息。
可他的眼睛出賣了他。
那雙漆黑的眼眸在看到葉靈汐的一瞬間，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她的狀態不對。
女孩的頭髮散著，臉頰緋紅，嘴唇比平時更紅更潤，眼尾微微泛著粉色，整個人透著一股明顯不正常的媚。
冥洲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是情熱。
他快步來到床邊，「對不起，我來晚了……」
葉靈汐在高強度精神梳理之後，會出現情熱的情況，他是知道的。
之所以會來遲，是因為他正在做心理建設。
他想在她情熱之前，先向她請罪。
他在她還沒有成年的時候就碰了她……
他可以接受任何懲罰。
若她不願意原諒他，這次情熱，他也可以找其他人幫她度過……
可是，他沒有想到，葉靈汐的這次情熱，來得這麼快。
在他還沒有組織好語言的時候，一雙手臂從身側伸過來，環住了他的腰。
柔軟的身體貼了上來。
隔著薄薄的衣料，他能感覺到她的溫度。
燙的，比平時高了很多，像一團被點燃的火。
她的臉頰貼著他的胸口，呼吸透過作戰服的面料一下一下地拂在他的皮膚上，又急又燙。
冥洲的身體僵住了。
像一尊被點了穴的雕塑，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手臂僵硬地垂在身側，不敢收攏，也不敢推開。
他的心跳在這一瞬間飆升到一個不可思議的頻率，在胸腔里瘋狂地撞擊著，像是要撞破肋骨，撞破皮膚，直接蹦出來。
他想抱她。
想用力的，緊緊的把她箍進懷裡，想低下頭吻她，想把她按進床墊里，想……
這些念頭像野草一樣在他腦海里瘋長，叫囂著、嘶吼著、慫恿著他。
可是……他不能。
她才剛剛結束生理期，這意味著她剛剛成年。
在此之前，她都是未成年的狀態。
而他，在她還沒有成年的時候，對她做下了極其不好的事情……
這個念頭像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來，澆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發涼。
至少在求得她原諒之前，他不能再做出任何冒犯她的事情。
他深吸一口氣，用力地、痛苦地、將那些瘋狂的念頭壓下去。
葉靈汐從他胸口抬起頭。
四目相對。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裡面映著他的影子，和那些壓都壓不住的、滾燙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渴望。
她踮起腳尖，湊近他的唇。
近了。
更近了。
他能感覺到她的呼吸，又急又燙，拂在他的臉上，痒痒的。
就在女孩的唇即將貼上他的那一刻……
他偏開了頭。
很輕的動作，幅度不大，但足夠讓她的唇落空。
溫熱的觸感從他的唇角擦過，落在他的臉頰上。
葉靈汐愣住了。
她的唇還貼著他的臉頰，能感覺到他皮膚的溫度。
微涼的，和她此刻滾燙的呼吸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慢慢地，慢慢地拉開了距離。
抬起頭，看著他。
冥洲微垂著眼瞼，下頜線繃得極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卻沒有看她。
「靈汐。」他開口，聲音啞透了，像是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
葉靈汐看著他，沒有說話。
冥洲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把接下來的話說出口。
「我……可以找其他人幫你度過這次情熱。」
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不像話。
葉靈汐的身體驀然僵住了。
那雙亮晶晶的，盛滿了渴望和期待的眼睛，在一瞬間全是不敢置信。
她看著冥洲，根本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找其他人？
幫她？
度過這次情熱？
每一個字她都聽得懂，但連在一起，她覺得自己大概是產生了幻聽。
「你……說什麼？」她的聲音很輕，仿佛還沒從錯愕中回過神。
冥洲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沒有重複。
但也沒有否認。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葉靈汐忽然覺得有點冷。
明明前一刻她還熱得像被架在火上烤，此刻卻像是被人從頭頂澆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腳，涼到心裡。
她的手還環在他的腰上。
慢慢地，她鬆開了。
她退後一步。
拉開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冥洲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
像是想伸手拉住她，又像是想上前一步縮短這段距離。
但他沒有，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葉靈汐仰著頭看他。
休息室里的燈光不算亮，血月的紅光從頭頂灑下來，落在兩個人之間，像一道看不見，卻真實存在的牆。
她的嘴唇翕動了兩下，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澀澀的，酸酸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眼眶裡那股湧上來的熱意逼回去。
她不哭。
至少不能在這個時候哭。
她抬起手指著門口的方向，指尖微微發顫，「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