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安靜了片刻。
冥洲坐在她身側,沒有開口,只是垂著眼眸看著面前的火苗,像是什麼都沒聽到。
凜川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抿了抿唇,終究還是應了一聲:「好。」
聲音很輕。
他鬆開手裡那根已經被他撥弄了許久的樹枝,撐著膝蓋站起身,繞過篝火走到葉靈汐面前。
「是去車裡說,還是在這裡說?」他問,聲音裡帶著微微的澀。
「去車裡說吧」葉靈汐說。
「好。」他應了一聲,抿著唇,似乎踟躇了片刻,朝葉靈汐伸出手。
掌心朝上,修長的手指微微張開,指腹上有常年握槍握劍磨出來的薄繭。
是一副要拉葉靈汐起來的姿態。
葉靈汐低頭看著那隻伸到她面前的手,頓了頓,還是伸出手,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凜川的手指輕輕收攏,握住她的手,力道不重,剛好能把她從地上拉起來。
他的體溫透過掌心傳過來,乾燥而溫熱,和雪夜裡凌冽的寒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葉靈汐被他拉著站起身,皮毛大衣的下擺掃過積雪,發出一陣細碎的沙沙聲。
兩人並肩往全地形戰車的方向走去。
身後,篝火邊的目光追隨著他們的背影,沒有人說話。
冥洲坐在原來的位置,目光落在葉靈汐和凜川並肩消失的方向,指尖在膝蓋上輕輕蜷了一下,又被他一點一點地鬆開。
車門合攏的聲音從前方傳回來,然後是一陣沿著走廊遠去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在休息室的方向。
……
全地形戰車上。
走廊里安靜極了,只有兩人的腳步聲一前一後地響著。
凜川走在斜前方,一直沒有鬆開葉靈汐的手。
葉靈汐也沒有掙開。
一直走到休息室門,凜川才鬆開手,推開門,側身讓出位置。
葉靈汐從他身側走進去,聽到身後的門被輕輕合上,「咔噠」一聲,門鎖咬合的聲音在安靜的休息室里格外清晰。
她轉過身,看見凜川站在門口的地方,沒有繼續往裡走。
他垂著眼眸,脊背微微繃著,像一株被風雪壓彎了枝丫的白楊,挺拔卻帶著一層不易察覺的脆弱。
「你……」他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是要收回精神烙印了嗎?」
這一瞬,她好像感覺到了凜川的忐忑與不安,心也跟著輕輕揪了一下。
「沒有,我沒想收回精神烙印。」
凜川的呼吸頓了一瞬。
他抬眸看她,那雙淺色的眼眸里有什麼東西從深處緩緩浮上來,像是湖底被攪動過的細沙正在一點點沉澱,又像是風雪盡頭有一縷微光正在破開雲層。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喉結滾了一下,卻沒有發出聲音。
葉靈汐看著他這副模樣,心口那股悶悶的感覺更清晰了。
她垂下眼眸,斟酌了片刻,才重新開口:「只是有些事情,我覺得我應該要跟你說清楚。」
「我可能不會在這裡停留太久。」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如果極北之地有讓我回到我來時的地方的辦法,到時候我們可能就要分別了。」
「我一直想的是,與其剛剛在一起就面臨著分別,不如從一開始就不要開始……」
話沒說完,她的胳膊就被男人握住了。
凜川的手掌隔著那層厚厚的皮毛大衣覆在她的手臂上,力道不重,卻帶著讓她無法忽視的熱度。
她抬起頭,對上了一雙比方才更深、更亮的眼眸。
「我不在意。」他說。
他的聲音和往常一樣溫和,可那層溫和底下,分明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顫。
「哪怕剛剛在一起就要面臨著分別……」
他看著她,淺色的眼眸里流淌著某種化不開的情緒,溫柔的、繾綣的、深情的,像是雪原盡頭那輪終於破開雲層的落日,「我也希望我們之間有一段開始的時光。」
葉靈汐怔怔地看著他。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那些她反覆盤算過的對兩人都好的理由,那些她以為理性的、克制的、正確的考量,在他那雙盛滿了溫柔和認真目光里,忽然顯得單薄又蒼白。
「好。」她聽到自己說,「那……我們試試。」
聲音比她預想的要輕。
突然要有第二個男朋友了,而且是同時擁有兩個,這讓她覺得很不真實……
凜川的眼眸卻在這一瞬間亮了起來,像是有人在他那雙淺色的瞳孔里點燃了一簇極細極小的火苗,然後那簇火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來,將他整張臉都點亮。
下一刻,她被拉入了一個清冽卻也溫暖的懷抱里。
男人很高,她的頭剛好抵在他胸口的位置,能聽到他心跳的聲音。
依舊沉穩有力,卻比平時快了許多。
「靈汐。」他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微微發顫的喜悅,「我很開心。」
葉靈汐沒有出聲。
她只是把手從那層厚厚的衣袖裡伸出來,環上他的腰。
凜川的胳膊又收緊了幾分,像是要把這一刻的擁抱,與懷中的溫度全部刻進記憶里。
時間一點點流逝,休息室里只剩下兩人輕輕的呼吸聲,和舷窗外偶爾傳來的風雪掠過車身的低鳴。
許久許久,凜川終於鬆開了擁抱的力度。
他低頭看她,淺色的眼眸里還帶著方才那層沒有褪盡的柔光。
他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手指還虛虛地攏在她的腰側。
「今晚,」他問她,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我可以留下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