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栩栩低頭掃了一眼那份合同。
指導老師：余晚。
聯合創作：余晚。
她差點氣笑了。
這就好比辛辛苦苦做了一桌子菜，結果有人進來，往主位一坐，拿起筷子就要先吃，還跟別人說：「這菜是我指導她做的，沒我不行。」
關鍵是，這人連廚房都沒進過。
這種事溫栩栩聽得太多了。
總有一些人，生下來就站在山頂。
他們不需要爬，不需要拼，只需要動動手指，就能把山腰上那些拼命向上的人，輕輕撥下去。
熬了無數個夜畫出來的稿子，她簽個名，就成了「聯合創作」。
憑本事爭來的機會，她動動關係，就成了「資源共享」。
然後對方拿著你的心血，去評獎、去拿職稱、去給自己臉上貼金。
而被搶的普通人呢？
繼續在山腰上爬。
運氣好的，能分到一點殘羹冷炙；運氣不好的，連名字都不會被人記住。
眼前這位余晚，就是這種人。
含著金湯匙出生，覺得全天下都該是她的血包，還要說一句：「我這是在幫你。」
此時，余晚還擺出一副「我是來幫你」的嘴臉，笑得那叫一個施捨：
「當然了，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你這個設計作品的成品製作，我們余氏服裝全包了。」
「進口布料、稀有輔料，全部免費提供。」
余晚眼神裡帶著一種「你應該感恩戴德」的優越感：
「你知道這些布料多難找嗎？有錢都未必買得到。」
她的手指輕輕落在溫栩栩的設計稿上，眼裡閃過一絲滿意。
不錯，這個真的拿得出手。
她最近正愁著呢，海外時裝設計獎的申報截止快到了，她手裡愣是沒一件能打的作品。
投吧，怕丟人；不投吧，又不甘心。
正發愁的時候，合作方林家的女兒林念薇給她透了底：「那個溫栩栩，手頭有一套能上國風展會的設計稿。我親眼看過，水平絕對夠。」
余晚當時就心動了。
國風展會是什麼級別？能被選上的作品，拿去海外評獎都夠格。
這種好東西，落在溫栩栩那種沒背景沒資源的小設計師手裡，簡直是暴殄天物。
要是能掛上她的名……
溫栩栩看著余晚那理所當然的表情，慢悠悠地開口：「余小姐，人家過年走親戚，還知道提兩箱牛奶呢。」
余晚一愣。
溫栩栩繼續，語氣真誠得像在聊家常：「您這倒好，啥也沒幹，就想當我的指導老師？」
余晚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溫栩栩又補了一句：
「我這兒也不是快遞站，不收小件貨，你還是回家吧。」
余晚第一次見在她面前比她還要囂張的人，臉徹底綠了：「溫栩栩，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梁會長和芳姐在旁邊看得眼皮直跳。
兩人一左一右，拼命拽溫栩栩的袖子，壓低聲音瘋狂勸她：「栩栩，別衝動！余家在時尚圈根基深得很，得罪了她，以後你這設計界路就難走了！」
「是啊是啊，她隨便動動手指，就能給你添堵。找雜誌不給你版面，找品牌不給你合作，你以後還怎麼混？」
……
余晚聽著這些話，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她抱著手臂，往那兒一站，下巴微抬，眼神里寫滿了「你奈我何」。
溫栩栩看了她一眼。
沒說話。
掏出手機。
點開那個名為【青林灣·溫大俠後援會】的業主群。
手指飛快地敲下一行字：
溫栩栩：【對不起各位大佬，我可能以後沒法在青林灣住了。】
【混不下去了，沒辦法罩著你們了。】
群里瞬間彈出消息：
8棟-劉總：【？？？怎麼了溫大俠？！怎麼突然要搬走？】
12棟-孫姐：【發生什麼事兒了？？】
溫栩栩繼續打字：【有個叫余晚的，余氏集團的千金大小姐，要搶我的設計作品署名權。】
【說什麼要當我的指導老師、藝術總監、創意總監。以後我可能要被設計界封殺了，別墅物業費都交不起了。】
安靜了兩秒。
然後——
18棟-周總：【余氏？那個做服裝的余家？】
22棟-王太：【等著，我給老余打個電話。他兒子上次還求我老公辦事呢。】
33棟-國際物流陳總：【余氏這麼囂張？他們家海外布料都是走我公司的貨。不想清關了是吧？】
溫栩栩盯著屏幕，手指懸在半空。
這反應，比她想像中還要猛！！
溫栩栩握著手機，默默抬起頭，看了余晚一眼。
余晚還抱著手臂站在那兒，臉上還掛著勢在必得的笑。
完全不知道，此時，已經有人在查她家海外物流了。
話音剛落，門外忽然響起一陣腳步聲。
緊接著，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幹練、戴著金絲眼鏡的秘書模樣的女人快步走進來，目光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溫栩栩身上：
「請問，是溫栩栩設計師嗎？」
溫栩栩一愣：「是我……」
「秦主任馬上到。」女人微微一笑，「特意來見您的。」
梁會長和芳姐對視一眼，滿臉震驚。
秦主任？
那個文旅部門的秦主任？這次國風展會的官方負責人？
他怎麼會來這兒？還「特意來見」溫栩栩？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門口已經走進來一個人。
五十來歲，氣質儒雅，穿著樸素的黑色夾克，但一看就是領導。
他徑直走到溫栩栩面前，伸出手：
「溫栩栩設計師，久仰大名。」
溫栩栩懵懵地握手：「秦、秦主任好……」
秦主任笑得和藹：「我在國風展會那邊視察，聽說這次服裝設計板塊，是一位年輕設計師獨立負責的？特意過來看看。」
他掃了一眼桌上攤開的設計稿，眼裡露出欣賞：「不錯，真的不錯。初稿就這麼用心，很難得。」
秦主任抬起頭，看向梁會長和芳姐，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鄭重：
「年輕人有才華，我們要好好保護。原創權益這塊，你們組委會要把好關，不能讓人欺負了去。」
梁會長連連點頭：「是是是，秦主任說得對。」
芳姐也趕緊表態：「我們一定保護好小溫的權益！」
余晚站在旁邊，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溫栩栩什麼來頭，居然能讓秦主任出面罩著？！
她剛想開口說什麼，手機忽然響了。
低頭一看——是她爸。
余晚接起來，手機剛放到耳邊，就聽見那頭劈頭蓋臉一頓罵：
「余晚！你在外面幹什麼了？！」
「剛才好幾個合作商打電話來警告我，讓我管好自己的女兒，不要打一個叫溫栩栩的設計師的主意！」
「趕緊給人家道歉！立刻！馬上！」